Tuesday, December 15, 2020

消失了的实里达人

作者:刘培芳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0101

每一条河都有它的历史,悠长如歌;每一片土都有自己的故事,令人缅怀。这一天,走在悠悠流淌的水道边,脑海里满满都是那些已经消失了的实里达人的故事。

位于三巴旺路和万礼路交界处的春叶自然公园开辟已经好些年,却是我们与这一方绿土的初邂逅。冠病疫情延宕,让我们多了几分闲情逸致,去探索长久以来被我们轻忽的好地方。

晃悠繁花绿树间,过小桥正要徒步公园连道一路傍水赏景,忽然发现一大群水獭在岸边水湄出没嬉戏,跟着又见它们互相追逐抢食擒获的游鱼,意外得来的惊喜,是否说明眼下这道实里达河的水质极佳?我边走边思忖,只见水面粉红粉白荷花朵朵,羞答答微笑,对岸红树林浓密无垠,郁郁葱葱。

一路往北流去,河水出海口就是柔佛海峡。当然今日的实里达河,已经不是古早实里达人聚居的原乡。整治清理过的河水已经看不见实里达人和他们的乌篷舟,而它在汇流出海峡之前已经变成实里达下段蓄水池。

我油然想起本地马来作家伊沙卡马里写的长篇小说《剌哇》,老同事陈妙华大姐功德无量,将这部作品翻译成中文,使我们得以从实里达人的原住民视角,解读这个被边缘化的族群过去的生活和精神面貌,他们的悲欢离合是如何折射出岛国现代化发展所付出的代价。

实里达人是海上的游牧民族,原是海人的一支,他们在海上捕鱼虾蚌蟹讨生活,居住在实里达河边的船屋里,河流和海洋是他们心灵所在和精神依归。他们与世无争,只从大自然索取生命所需。从小说主人翁剌哇和岸上华人村庄居民交换鸡鸭猪肉的情节,我们知道实里达人并非回教徒。

恰恰因为与世无争,过着漂泊无定的生活,当新加坡在1950年代开始朝现代化发展,在实里达河口筑堤坝建蓄水池时,许多没有身份证的实里达人迁居柔佛地不佬河岸,另一些则搬到陆地上居住,融入马来族群中,接受回教信仰。

追溯历史,春叶自然公园其实也是过去的曾厝港所在地。1850年潮籍开垦人曾亚六买下大片土地种植甘蜜和胡椒致富,但后来曾亚六转移到对岸新山发展,20世纪初林义顺买下他在实里达河岸的土地,曾厝港的名称日久就完全被人遗忘。

我们这一天原本单纯为了郊游,却意外读了一门地理,上了一课历史。认识脚下这片土地,增添一些历史情怀,但想到剌哇老来回返原乡,坐在堵截河口的堤坝上流泪,我对岛国的那份爱恋和感情,变得十分复杂。眼下这美丽的绿水青山,原来令消失了的实里达人十分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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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实里达人 Orang Seletar

Friday, December 11, 2020

从前的大坡:民俗风情迎客来 Festivals in Kreta Ayer

原文刊登于《书写文学》VOL 8,2020

现代牛车水不是上世纪80年代前充满民间生活气息的牛车水

这里是修复过的一个世纪老屋,商家取代从前的牛车水人家。

从前的牛车水地面层的商店面对着大街,屋子后方和楼上的住客来自五湖四海,有些则经营非法赌馆和鸦片馆。屋子里的脏水槽通到屋外大沟渠,小孩在街上戏耍,告急时裤子一拉,就往沟渠方便。节日快到了,骑楼屎巷轮替着节庆的歌谣,冲淡凝固在空气中的异味。


(1950年的水车街 Kreta Ayer Road。图片来源:互联网。)

游人往往忽略的是五座高耸的组屋,分布在万达街、硕莪巷、水车街和恭锡街。这些三四十年前的屋子取代公共厨房与厕所的殖民地皇家楼,一度成为牛车水亮眼的风景线。其中第5座是唯一的一房式门对门租赁组屋,住户有伶仃的老人和少数带着小孩的印度人家庭,爱心义工定期上门,为他们带来欢乐。

昔日繁忙的牛车水,广府话为大众语言。印度小商讲得一口流利的粤语,在骑楼底的“妈妈店”盘足而坐,卖香烟、糖果、塑料袋等过日子,白色上衣沙龙是他们的“商标”。存足盘缠后,他们带着远洋回家的心情,又有点依依不舍的对小摊位最后一瞥,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和粗大的金饰衣锦还乡。妈妈店交给同乡,然后重复着相同的故事。


(叶耀宗的壁画为我们保留妈妈店的记忆。)

大坡大马路将近两百年的马里安曼庙和占美回教堂,恭锡街一个世纪的兴都庙都是印度人的精神寄托。华人节日的多元性与印度同胞的长笛鼓乐,共同打造民俗。一些牛车水节庆已经消失,有些则展露新颜。

古早华人风情,您记得多少?


四月初八牛生日


四月初八佛诞,也是耕牛的生日,名堂特别多,如牛生日、牛王诞、牛魂节等。农耕社会的时代,牲畜是农民最珍贵的劳动资产,可能因此选定佛诞这一天来表达对耕牛的敬意。当天农民都放下平日的作业,特地为耕牛打扮庆生。

同牛不同命,牛在兴都教徒众多的印度被视为圣物。印度是个传统农业国,人们养牛无非为了挤奶和干活,因为有牛,所以才有庄稼;有粮食温饱,人的生命才能延续。老牛无法继续劳作的时候,正是农民为牛养老送终的时刻。

西班牙从古代的祭神活动演变成千年斗牛,人与牛搏斗的残酷血腥被视为高贵的艺术。生性暴烈的北非公牛受到激烈摇晃的物体挑衅而发狂,到了最后的厮杀阶段,斗牛士将匕首刺入公牛的心脏取命。万一出手失误,便在后脑中枢神经补刺一剑。日复日,年复年,小公牛的血液缔造着无数勇士的风采。

华人来到牛车水安家落户前,这里是印度人养牛挤奶的“牛奶甘榜”。印度人搬迁到小印度后,在梧槽河畔延续祖先的行业。印度同胞摆路边摊卖饮料,拖着牛只就地取奶,拉茶的味道特别新鲜浓郁。奉献最后一滴奶水后,老牛的生命走到尽头,缓缓地踱步到附近的欧亚族屠宰场。

说些开心的。人生忙碌一辈子离不开衣食住行,节日自然离不开应节食品。从前的牛车水有牛车运水,战后这里住着许多擅长烹调民间小食的东莞妇女,就是找不到耕牛。四月初八这一天,路边的木箱子上摆满散发着绿色油光的烟西饼(栾樨饼),不消一时三刻便卖光了。

烟西饼源自广东珠江三角洲,以中山最普遍。食材有栾樨叶、鸡屎藤、糯米粉、木薯淀粉、冰糖,搅拌后倒入制饼模具做成圆形,放入锅里蒸制而成。由于栾樨和鸡屎藤的味道强烈,人们对这道食品的反应两极化,就像对榴梿的喜恶一样。


(烟西饼是一种季节性小食。图片来源:互联网。)

民间美食往往以小故事来增添味蕾,烟西饼的来历跟佛诞和耕牛倒是有些渊源。传说菩萨眼见良家妇女被土豪欺负,趴在田里吃牛粪,于是略施小技,化腐朽米田共为神奇烟西饼。女子尝过美味可口的“牛粪”,为了报答菩萨的恩惠,亲自制作烟西饼来供奉,这道美食便迅速流行开来。


五月初五庆端午


“滔滔孟夏兮, 草木莽莽”;“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

初夏的江水一片汪洋啊,草木繁茂莽莽苍苍。拍拍心窝问问心啊,强自压下满腹的冤屈。屈原以满腔的激愤,抒写平生最后一篇作品《怀沙》后,于五月初五抱石沉江。老百姓得知深受尊重的士大夫投江自尽,纷纷划船捞尸,最终徒劳而返。虽然无法让屈原入土为安,划龙舟吃粽子却发展为民间盛事。

本地讲方言的年代,并没有赛龙舟的习俗。国民型学校取代华校后,政府注意到传统文化流失的后遗症,划龙舟列为学校的课外活动项目之一,由商家赞助的国际龙舟赛会成为年度盛事。

端午节前,有些牛车水人家用竹叶包制咸肉粽和简水粽,跟左邻右舍礼尚往来,这是城市甘榜的人情味。路边摊贩的绿豆粽和裹蒸粽同样吃得开,娘惹粽倒是牛车水地区罕见的。长方形的裹蒸粽比一般粽子大出两三倍,以糯米、绿豆、上等猪肉、咸蛋黄、香菇、栗子等做馅料,内层用荷叶包扎。

裹蒸粽全名“肇庆裹蒸粽”,顾名思义源自肇庆,跟纪念屈原无关,倒是跟包公关系密切。原来包拯受奸臣陷害,被贬为端州(肇庆)知府长达三年,为当地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包公调回京城,端州百姓感恩,包好食材丰富的裹蒸粽,好让包公上京路途中不会挨饿。


(新加坡高要会馆重现过去肇庆裹蒸粽美食。图片来源:黄钰清。)


七月初七迎七夕


若说端午节的背后有一段悲壮的事迹,七夕就是古老的情人节,永远等待的爱情了。

杜牧的《秋夕》写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诗歌将凄美的神话化为夜色下的浪漫。牵牛星和织女星的距离超过16光年,必须以天文数字架起鹊桥,有情人才能相会。写实派诗人杜甫“万古永相望,七夕难见同”,道破残酷的现实!

七夕在本地又称七姐节,乞巧节,银河会。相传七月初六深夜,也就是七夕到来的时辰,不论是打井的地下水,或是扭开水喉的自来水,都是七姐赏赐人间的天河水,装在瓶子里整年都不会变质。七夕储水用来洗脸,脸庞像织女一样柔润光滑,小口饮用则可消灾,除小病安神经。

妈姐(自梳女)将顺德家乡的风俗带到南洋,成为本地乞巧节的动力。拜七姐的必须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自梳女梳起不嫁,对神秘的爱情始终保持着少女的幻想,愿为他人作嫁衣裳,希望七姐早日跟牛郎团聚,有情人终成眷属。

民间除了各自拜七姐,也有集资的七姐会和银河会组织。恭锡街的妈姐在公馆青楼服侍有钱的老爷和琵琶仔,赚取的小费比一般打家庭工的女佣的固定收入丰厚得多,七姐会办得有声有色。恭锡街搭起大帐篷,礼品桌上陈列七姐盆、七姐衣、七姐饼、七姐果、胭脂水粉和梳妆物等,另一重点是展示自己精心制作的手工艺品如绣荷包之类的针线活,真假莫辩的纸花,芝麻面塑制成的小玩意儿等。

少女情怀总是诗,未婚女子除了祈求遇上如意郎君,还会向七姐乞求灵活的双手,刺绣像织女一样精巧,他日嫁个好婆家。拜过七姐后比赛穿针,向月穿针易,临风整线难,姑娘手执彩线,若能穿过七枚针孔便得巧,心头喜滋滋的,彻夜难眠。

未婚女子一旦嫁人,便必须辞仙,跟七姐告别。新婚第一年委托姐妹们购买礼品答谢七姐的恩赐,接下来顶多出点钱,让未婚姐妹觅良缘。

年轻的自梳女合租姑娘房。乞巧节到了,这些没有入会的姐妹自有安排,安置在房间里的观音桌上摆放生花水果和应节供品,以及七双约四五寸的小巧七姐鞋。这些拜祭品有些用纸,有些用布做。姐妹们的房间平时不让外人出入,不过到了七夕夜,房间对外开放,让别人欣赏她们的手工艺品。这时候门庭若市,少不了对姑娘的香闺充满好奇,甚至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年轻男子。天亮后,门帘又再低低垂下。恩情犹未已,劳燕又相分,明年秋七月,清风来故人。啊!纵使柔情千万缕,请君明年趁早时。


八月十五中秋节


月到中秋分外明,《嫦娥奔月》是中秋节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之一。

后羿射下天上的九个太阳建立大功,皇母娘娘赏赐长生不老药。后羿的学生不怀好意,想偷药成仙。嫦娥无奈情急之下吞下仙药,轻飘飘地飞上天空,在月宫上孤独地面对着碧海青天。嫦娥眷顾地上的有缘人,虽然自己无法团圆,但促进他人家庭团聚。此后岁岁年年,中秋节庆团圆,亲朋好友吃饼提灯,举杯邀月,可曾记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商隐的《嫦娥》则怪责嫦娥因私欲成仙,结果得不偿失,“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半个世纪前阿波罗11号登陆月球,阿姆斯特朗踏出太空船那一刻忍不住说:“这是一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生命起源的探索使到月亮不再遥远,几乎粉碎了美丽哀怨的神话。尚好,我们并没遗弃梦里的嫦娥。小灯笼是否依旧照耀着深邃的星空?

牛车水人家的年代,本地最流行贴上七彩透明玻璃纸的灯笼,造型以十二生肖为主。用过晚饭后,小朋友组成大队,提着灯笼穿街走巷,打造童年的共同记忆。折叠成手风琴状的传统纸灯笼制作简单,在物资缺乏的年代也是颇流行的。

从前商家销售的月饼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除了色香味诱人,还会打上标语,灌输优秀的价值观。譬如大东月饼以“亚公亚婆年事老 买包月饼送亚公”打招牌,向年轻人传达敬老尊贤的信息。国人富裕起来后,新香港酒店、五月花酒楼等推出“七星伴月”。如今新香港多次易手,五月花已经凋零,月饼的馅料趋向多元化,中央厨房取代传统手工作业,告别简单的广东莲蓉月饼与潮州朥饼的“旧时代”。


(大东月饼:亚公亚婆年事高 买包月饼送亚公。Credit: Hans-Peter Grumpe)


新年元宵大团圆


虽说冬至大过年,的地位还是难以取代的。腊月廿四民间祭灶,欢送灶神升天。这一天免不了煮顿好料来“贿赂” 灶神,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腊月廿四也是“扫屋”的良辰吉日,大扫除后贴上骑楼底挥春佬写的金字春联,寓意“破旧立新”。扫屋送灶后,又是忙着准备吃喝的时刻,炸煎堆、虾饼、油角等新春食品。好老板请工友吃尾牙,家里吃团圆饭,年初二开年,开工日有开牙宴等,吃得不可开交。新年前牛车水几条街道人头涌涌,就如繁忙时刻挤地铁,人与人之间零距离,浪子登徒趁机揩油。喜庆当前,大家都不以为意。


(骑楼底下写挥春,1969年。Credit: Straits Times February 16, 2013)

牛车水赌馆请狮团舞狮采青,摆的是由八只螃蟹、甘蔗和年柑排列成的“螃蟹青阵”,寓意横行四海,八方来财。这些螃蟹都是龙精虎猛,随时准备搏击的。舞狮除了懂得破阵,还必须艺高人胆大,将螃蟹一只只绑起来,回赠给赌馆老板。赌馆青虽然考功夫,但红包特别大,有实力的狮队都不轻易言弃。

元宵节当天,商家还会燃烧三层楼高的爆竹。大红鞭炮悬挂在屋檐下,噼里啪啦声中落地开花,富贵荣华。有些商家吊高青,狮子各施其法,以叠罗汉、攀木杆等方式采青,博得围观者频频喝彩。锣鼓声中夜幕低垂,万家灯火渐息,生活回复平静。

时光在节庆与期待中交替,人来人往中飞鸿渐杳。相同的地方,不同的身影,数年华又是几清秋。人生,多添了几分层次感。


(元宵节燃放爆竹。Credit: Hongsan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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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08, 2020

叶子落下的声音

 ----纪念十年前北海道的严冬,让我决定转换人生跑道



以为同一棵树上的叶子都一样 其实它们都不一样
最后一片叶子飘过我手心 落入雪中结冰
嫩过春天 绿过夏天 红过秋天 不知道什么是冬天
遮过阳光 挡过风雨 静默地回首从前
叶子没有从前 化作春泥
 
以为冬天过后我们会重逢 其实重逢的是树的生命
叶子落下的声音 再轻 我也听得见

Friday, December 04, 2020

蒙士顿巷与峇朱成(Moonstone Lane and Bachu Singh)

青光淡淡如秋月,谁信寒色出石中”所形容的是月光石(moonstone。实龙岗路前中国汽水厂旁的蒙士顿巷(Moonstone Lane),就是以月光石命名的。

从实龙岗路拐入蒙士顿巷这条道路,再拐入小巷,即可抵达小巷尽头的福德祠(万里港),又名沈春发庙。

(福德祠(万里港),又名沈春发庙。)

该华人庙宇的创建人乃本地的印藉同胞峇朱成(Bachu Singh)。峇朱成是一名印度教徒,二战前在万里港居住,在附近波东巴西deWoodville生产麻油。

峇朱成有意买下整个万里港,可惜无法如愿买下现在的宝龄大厦的地皮。有人建议他求村里的大伯公保佑,拜过之后果然灵验,于是建庙答谢神恩。福德祠于1957年落成时设备简陋,日后陆续翻新,如今每逢大伯公诞和中元节,附近商家依然落力添香油,支持小庙的运作。

(峇朱成于1957年创庙。)

庙祝表示年轻的时候,中国汽水厂还在生产鲜拿果(Sinalco)和吉家宝(Kickapoo),他们口渴的时候便爬上篱笆,将几箱汽水搬过来,汽水厂知道他们明知故犯也不追究。90年代汽水厂停业后,他们也醒悟到少不更事,悟今是而昨非。


万里港沈春发庙的词源

福德祠有两个值得一提的词源:万里港沈春发庙。关于沈春发庙,小庙内外都看不到此名,庙祝说峇朱成创庙后,聘请沈春发打理,久而久之就称为沈春发庙了。

万里港是Kampung Marican的中文译名,战前这里是个马来甘榜,有少数华人、印度人和欧亚族人住在村子里,战后主要是华人居住。

Marican 的原意为爪夷峇峇娘惹(Jawi Peranakan),属于印度人与马来土著通婚的土生族群,不过也有些资料指出这个姓氏乃印度与阿拉伯回教徒通婚的后裔。

据在附近居住的80岁锡克族老居民说,她家的产业就是68年前从峇朱成手中买过来的。

(峇朱成的前产业之一。)


奇怪的货仓小屋

峇朱成来自印度北部的城市Gorakhpur,毗邻尼泊尔。他知道产业的价值,买下许多土地,拥有四美、丹戎巴葛、如切、加东、万里港等地区的产业,其中包括蒙士顿巷49号,最初用来养牛,后来改建成米粮货仓。

上世纪50年代,殖民地政府根据二战所累积的经验,向峇朱成收购这座现成的货仓来囤积米粮。峇朱成将牛棚转型为货仓时,盖建一间奇怪的小屋,跟主体建筑形成约30度角,用来保护不知来头的Syarifah Zainah Alhabshi的坟墓。

去年政府准备拆屋子的时候发现另有乾坤,原来这位女士是回教圣人哈比诺(Habib Nuh bin Muhammad bin Zain bin Abdul Rahman Alhabshi 1788-1866)的后裔,名字中的“Nuh” 就是诺亚(Noah),真主的五大使者之一。

(“奇怪的小屋跟货仓主体建筑形成约30度角,用来保护Syarifah Zainah Alhabshi的坟墓。)

珀玛山上的回教堂

回教圣人哈比诺乃回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直系后裔,陵墓安置在珀玛山(Palmer Hill)的回教堂Haji Muhammad Salleh Mosque后面。该建筑是于19世纪末重建的,因为有圣人的陵墓,成为新加坡地位最崇高的回教堂之一,吸引许多回教徒前来朝拜,有些还带着新生婴儿到哈比诺的墓前祈福。

(Haji Muhammad Salleh Mosque)

哈比诺的一生充满传奇性,18世纪从也门去到巨港,又从巨港到槟城,1819年来到新加坡。哈比诺是一名虔诚的回教徒,在马来亚各地为孩子们讲解可兰经教义,为死者彻夜祷告等,因此深受爱戴。

据说哈比诺在花柏山下天猛公村庄去世后,本来要运往比达达利(Bidadari)安葬,谁知道遗体怎么都搬不动。后人禀告将尊崇他的遗愿安葬在珀玛山,说来奇怪,遗体竟然被轻易地抬起来了。


恭锡街的Sharifah Rogayah之墓

关于哈比诺的后人的记述,还有一个女性的坟墓安置在恭锡街店屋后面的Duxton Plain Park

根据文物局的说法,Sharifah Rogayah是哈比诺的孙女,曾经跟阿裕尼家族订婚。她的后人则说她的遗体并非安葬此处。此坟墓是个谜团,可能是个衣冠冢。

恭锡街老街坊亦没留意到此坟墓,直到20世纪末有人在此打理,才引起人们的好奇,为哈比诺这条线路增添几分神秘感。

(恭锡街的Sharifah Rogayah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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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27, 2020

苏格兰 Inverness 农场

2016年9月,秋色笼罩着苏格兰。从爱丁堡驱车前往号称苏格兰的天涯海角的John O' Groats 途中,在苏格兰最北的城市Inverness停留补充精力。下午三点的阳光和煦,中和了空气的阵阵凉意。典型的高原田园风光中,有金黄色的麦浪和打捆的麦草,毛茸茸的高地牛(Highland cow)悠闲地或吃草,或闲荡,或休息。

(Inverness的高地牛 Highland cow。)

牛哥牛嫂边嚼草边跟我们细语呢喃:
欧洲野牛是我们的祖先,冰河时期跨过大陆桥来到英国。谁知道牛算不如天算,冰川融化,海水淹没来时路,从此再也回不到魂萦的故乡。人类开发陆地,先祖只好一路往北寻找安家之所,高原严酷的寒冬若等闲,故乡却更遥远了。
我们视人类为好友,不惜两肋插刀,活着的时候供应奶汁,死后皮肉当宝。牛角是古人饮用的器皿,牛皮制成帐篷遮风挡雨,靴子、皮包、马鞍都有我们的印记。
洒脱是我们的一生,人类尘归尘土归土,当牛命走到尽头……无尘,无土。

(高地牛源自欧洲野牛,冰河时期走过英吉利海峡来到英国。)

跟高地牛的无语对话声中,了解到苏格兰有约7万农夫在畜牧(主要是牛羊)与种植农场工作,养了约180万头牛,占全英国的30%和欧盟的4%。苏格兰牛肉的年收入超过6亿英镑。

奶牛方面,苏格兰的数量约18万头,每年挤奶15亿公升,收入超过3亿英镑。苏格兰的奶牛数量占全英国的9%。综合起来,牧牛场为苏格兰带来每年10亿英镑的营收。

英国的牛肉牛奶,曾经引起一阵传染病的恐慌。1993与1994年,我在英国居住的时候,已经通过当地报章认识到“疯牛症”(牛海绵状脑病,mad cow disease),1994年出现牛传人的迹象,患上“感染性海绵状脑病(Transmissibl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ies)”的是年轻人,隔年有患者死亡。1996年3月20日,英国政府证实疯牛症和人类的感染性海绵状脑病有关,引起欧洲、亚洲、非洲众多国家的恐慌,全面停止引进英国牛肉及相关产品。

从那时候起,新加坡不允许1980至1996年间在英国居住超过3个月的人士捐血,我就这样被新加坡血库终身禁步了。

关于疯牛症或牛海绵状脑病,主要特征是牛脑发生海绵状病变,使到大脑功能退化,接着下来神经错乱,运动失调,痴呆和死亡。人如果吃了这些受感染的神经组织(牛脑和脊髓),可能会受到病毒侵蚀,不过并没有科学证明说吃了牛肉和牛奶也会感染上疯牛症。

追究病源,牛是草食动物,但西欧的一些国家为了让小牛快些长大,将肉骨粉,也就是其它动物的肉和骨头研磨成粉状后加入饲料中,病源可能来自病死的动物。牛只长期食用后可能受感染。


苏格兰的谷物(cereals)农场


苏格兰的谷物类种植场主要生产大麦(spring barley)和小麦(wheat),两者合共35万公顷,土地面积差不多是5个新加坡,谷物生产额超过全英国的12%。英国是继法国与德国之后的欧盟主要谷物生产地。跟亚洲相比,亚洲则是稻田居多。

农场麦浪的景观可说是十分宁静祥和的,局外人不知农家苦,只凭想象感觉到丰收时刻的农家乐。曾经看过19世纪的巴比松画派(Barbizon School)和印象派(impressionism art)的风景画,眼前的农家场景几乎是一个多世纪前的翻版。

(农场麦浪的景观可说是十分宁静祥和的,局外人不知农家苦,只凭想象感觉到丰收时刻的农家乐。)


日常生活中,我们常接触到大麦,小麦和燕麦 (oak),兴致所至的时候,我也会喝些啤酒,饼干、面条和燕麦则几乎是每天的进食,它们都跟这些麦类有关。大麦是酿造啤酒的主要原料,脱壳后的大麦仁俗称薏米,是我们日常煮冬瓜薏米汤与白果薏米糖水的食材。小麦则是世界上总产量第二的粮食(玉米是最主要粮食),是欧洲人的主要食粮,可磨成面粉,制成面包,蛋糕,饼干,面条,馒头等。燕麦含不饱和脂肪酸和水溶性纤维,对心血管和降低坏胆固醇都有好处,许多人都以麦片或燕麦粥来取代过去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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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20, 2020

夜香,屎塘,世界厕所日 From night soil to World Toilet Organisation WTO

新加坡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公厕文明则几乎原地踏步,虽然公共厕所满地黄金,生人勿进的景观有所改善,但整体素质差强人意,跟像日本那类的文明厕所相比,还是望尘莫及。

《联合晚报》(2020年5月26日)报道,新加坡管理大学讲师Rosie Ching和157名学生于2020年1月10日至2月7日,针对本地咖啡店和食肆的厕所卫生水平调查,发现本地的咖啡店与小贩中心的公共厕所卫生大不如前。小贩中心的公厕卫生水平跟2016年相比,下滑至58.23分。咖啡店则只达到46.25分,比小贩中心还差。

各类公厕中,残疾人士专用厕所最干净,男厕次之,女厕第三,男女通用厕所最肮脏。

在咖啡店和小贩中心受访的5948名顾客当中,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士不使用该处的厕所。

文明的新加坡,不文明的厕所文化。如果我们使用厕所时像日本人那样为下一个人着想,相信结果会很不一样。别忘了,我们自己也是“下一个”。


厕所面面观


没有厕所的地区,天空下草丛中就是天然厕所,从前我们军训的时候也是那样在天地间解决。排在鱼塘中海面上,粪便成为鱼群的食材,长得特别快特别肥美。虽然这些排泄物会变成再循环的有机物质,但不排除传染病源头的可能性。

厕所的当代名词有洗手间、卫生间、化妆室等,厕所也有许多流传下来的别名:称为茅厕是因为粪坑覆盖着茅草的缘故。屎坑则是因为在地上挖坑排便。至于“解手”,根据维基,这是由于明清时期,大量湖南、湖北、广东移民被捆绑双手,强制迁入川东地区,只有方便时才能将双手解开。

海军船上的厕所称为“Head”(头),原来帆船时代,船员必须走到船头解决,Head这个古名词因此保留下来。


抽水马桶之前使用粪桶


现在我们使用抽水马桶,通过地下排污系统将废物输送到污水处理厂,经过废水处理后,多数排入海中,一部分再循环,就是我们的新生水了。21世纪初,新加坡生产第一代新生水时,有人戏言为“屎水”就是这样来的。

追溯起来,一百多年前华人已经逐家逐户购买“夜香”(粪便),作为种植的肥料。后来新加坡人口激增,夜香过剩,变成必须付费给专人收粪。有些家庭不愿意支付清理费,索性将夜香倒入门口的沟渠。

19世纪末,政府接管收粪作业,一部分夜香用作肥料,其余的都埋到地底。由于当时的木粪桶容易腐坏,夜香漏满一地,殖民地政府立法规定,必须使用从英国入口的铁桶。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展示的粪桶。)

粪便囤积在粪桶里,每三两天由挑粪夫清理。早晨,挑粪夫逐家逐户收集夜香,收到来已是中午时份。挑粪夫先用铁钩将粪桶勾出来,换上一个干净的。离开前用带来的铁桶盖将盛满夜香的粪桶盖上,防止过多异物流出来。

有些屋子有条后巷,墙角下开个洞口,方便收集夜香。这些后巷称为“屎巷”,除了有屎尿留下的痕迹外,异味也凝聚在空气中。


(挑粪夫在屎巷收集夜香。图片来源:互联网。)

那个使用粪桶的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沥青的痰盂,也可当夜壶般使用,成为紧急情况下的另一个选择。

挑粪夫劳苦功高,是人工排污系统的大功臣。他们一旦缺勤,就会有夜香太多桶太小那种外泄之患,臭气熏天之余,青头苍蝇与屎壳郎(粪虫)滋生,叫人作呕。

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交代我们见到挑粪夫,千万别捏着鼻子,因为这样的举动对挑粪的职业是很不尊敬的,最多闭气一阵子就是了。


屎塘


挑粪夫用扁担,左右各挑一个粪桶,送到俗称“36门”的载粪车。粪车将收集的夜香运到收集中心(Night Soil station)处理,收集中心设在Albert Street,巴耶里峇葱茅园(Jalan Afifi at Paya Lebar Rd),Lor Halus,笃德路(Toh Tuck Rd)等。


(1960年代的粪车。张克敖先生提供。)

挑粪夫将这些粪桶内的排泄物倒入石灰池,将粪桶洗干净放回车内。处理过的粪便通过地下道输送到“屎塘”(化粪池),处理后排出海,罗弄泉(Lorong Chuan),现在的中峇鲁公园和 乌鲁班丹(Ulu Pandan)等地都有屎塘。


粪桶的年代并不久远


城市建筑越密集,将粪桶改为抽水马桶的工程越浩大,除了我们看得到的表面功夫,还包括地底下见不到的排污设施。

上世纪70年代,市区内的丝丝街、直落亚逸街、新加坡河畔等公厕同样使用粪桶。这一类公厕有长方形、六角形和八角形的,八角形的建筑风格最独特。人们上公厕时必须点燃香烟,不然便是猛擦风油万金油来掩盖臭味。有些公厕外就是路边摊,食物卫生可想而知。


(克拉码头的八角形厕所。)

上世纪70年代国会开会时,就新加坡这个花园城市使用粪桶一事,环境部被轰得体无完肤。接下来全岛大刀阔斧,除了整顿新加坡河与加冷河外,还关闭了猪鸭农场。到了1987年,设在Lorong Halus的最后一个粪便处理场停止运作,挑粪夫这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新加坡街头,粪桶的百年气味成为一段没人愿意还原的往事。


世界厕所组织(World Toilet Organization,WTO)


粪便中含有对人体健康有害的病原体,包括病毒、寄生虫及寄生虫卵,较常见的通过粪口途径传播的疾病有甲肝、霍乱、蛔虫等。卫生的厕所是从源头控制相关传染病和寄生虫病的首要措施。

平均每个人每天上厕所6至8次,一年约2500次,人的一生大约有三年时间花在厕所里。尤其是目前全世界仍有42亿人没有安全卫生设施,卫生厕所不能说是小事。

2001年成立的世界厕所组织(World Toilet Organization,WTO)是个关心厕所和公共卫生问题的非营利组织,每年于不同的地方举行世界厕所峰会(World Toilet Summit),包括:新加坡,首尔,台北,北京,贝尔法斯特(Belfast),莫斯科,新德里,澳门,上海,曼谷,费城,德班(南非),海南,印尼梭罗,沙捞越古晋,墨尔本和孟买。

根据维基,目前该组织有来自177个国家和地区的477个国际会员,新加坡厕所协会、日本厕所协会、芬兰厕所协会、台湾卫浴文化协会、美国公厕小便恐惧症候群协会、北京市旅游局都是会员。


世界厕所日由沈锐华(Jack Sim)发起


WTO的总部设在新加坡,跟沈锐华(Jack Sim)不无关系。

2001年11月19日,新加坡人沈锐华创办WTO,并在新加坡举办首届世界厕所峰会。此后,这个日子成为倡导厕所清洁卫生的象征,并登上联合国大舞台。

沈锐华从事建筑业,40岁的时候认为财政已经稳定下来了,于是离开职场,投入社会工作,完美打造人生下半场。

完美,因为有钱、有闲之余,还必须有恒心,知道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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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13, 2020

寻访新加坡野生甘蜜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01015

19世纪的新加坡曾经是个世界第一的甘蜜出口国,这两年《联合早报》刊登的相关文献,李国樑(20181227日)、早报互动新闻(2019125日)、谢燕燕(2019129日),吕世聪(2020130日)都对本地甘蜜史进行追踪。

叫人纳闷的,20世纪初改种橡胶树和黄梨后,遍布全岛的甘蜜树竟然似乎销声匿迹。去年上旬,公园局和新山的甘蜜达人萧开富合作,在福康宁山麓新设的法夸尔花园栽下甘蜜树苗。该树苗源自卡里蒙群岛的昆杜尔岛(Kundur),相信跟昔日本地的甘蜜树同种。此外,植物园也有一棵2012年做档案记录的甘蜜树,算是保留曾经叱咤一时,可供人寻根的时代脉络。

民间组织寻根探秘逍遥游领队郭永发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在武吉知马七英里武吉知马山脚意外发现疑似野生甘蜜的踪影,相约一同观赏。野生甘蜜重见天日,跟2019冠状病毒疫情的阻断措施不无关联,由于人烟稀少了,我们可以从容地寻找甘蜜的芳踪。无独有偶,我们的队友《梦里故乡 财启村》的作者黄耀天也在汤申自然公园(Lorong Pelita)看到疑似野生甘蜜长到羊肠小径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新加坡的甘蜜故事从想象变成活体,真是天大喜讯。

(武吉知马山下从森林中冒出头来的甘蜜树。)

甘蜜树的特征

甘蜜是一种野生灌木,叶子呈椭圆形,有明显的叶尖,长度约814厘米,有一根主脉与五至六对侧脉,枝茎的刺弯曲如钩。

甘蜜从发芽、开花到结果共110天,跟榴梿的生长期相似。甘蜜叶和枝茎熬煮数小时后除了可当保济丸外,也用来医治牙痛和蚊虫蛇咬。从前马来人配合槟榔一起咀嚼,因此也称槟榔膏。甘蜜果没有特别的工业或医疗价值,不过传宗接代就全靠它了。

(甘蜜树开花结果的阶段,共110天。)

我们将疑似野生甘蜜跟法夸尔花园和植物园的甘蜜做比较,外型与生长方式都十分相似。此外,甘蜜树开花的生长点会变异成钩,野生甘蜜亦有此明显的特征。

甘蜜(uncaria gambir)和钩藤 uncaria rhynchophylla)出自一家,同属茜草科植物。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钩藤气味甘、微寒、无毒, 主治小儿惊热和班疹。对比之下,从前本地将甘蜜叶和茎枝一起熬制,传统中医则只以带钩的茎枝部分入药,天麻、钩藤煲黑鸡汤,可以平肝去风。

(甘蜜与疑似甘蜜树叶与枝茎比较。)

19世纪中叶的甘蜜种植概况

关于19世纪的本地甘蜜业盛况,除了上述文章中所引述的一些早期文献外,英国航海家George Windsor EarlThe Eastern Seas》记述于18321834年间在东印度的游历,可能是最早提到甘蜜的工业价值的民间记载。他笔下的新加坡有成千上万的华人廉价劳工,比美洲的奴隶劳工还便宜至少三分之一,主要农作物为甘蜜、胡椒和甘蔗,甘蜜叶和润芽放在铁锅里煮糊后倒入容器晒干。马来人将这些黄褐色像乳酪的蛋糕跟槟榔一起嚼食,不过多数输往英国,作为纺织染料和皮革揉化的用途。熬过甘蜜的渣滓用作胡椒树的肥料。

莱佛士登陆时新加坡已经有20个甘蜜园,19世纪30年代意外发现甘蜜的工业用途后全力发展。1840年左右,甘蜜园已经从市区边缘扩展至远郊,占地两万多英亩(约100平方公里),差不多等于本岛面积的两成。扣除约占三分之二的未开发森林面积,剩下的少许土地用作商贸、民居与其他农耕用途。

(同一棵甘蜜树上出现小芽,花芽,开花和结果的景观并不常见。)

1855517日的《新加坡自由报》报道,新加坡的75个甘蜜园区共种植 1200多万棵甘蜜树与160万棵胡椒树,比例约8:1,其中七成甘蜜树因长年砍伐变为老弱残兵。当时种植园聘请约5000名员工,同时兼顾3万多棵豆蔻树。

栽种30万棵甘蜜树以上的种植区包括中部的大巴窑、宏茂桥、竹竿山、Tay Bu Su;北部的新邦港、汫水港、巫许港、烂土港、陈厝港、刘厝港、朱厝港、林厝港;西部的蔡厝港、秉江、登格港;东北部的后港、杨厝港。其中规模最庞大的是宏茂桥、格兰芝河畔的巫许港,以及实里达河流域的汫水港,各种植超过一百万棵甘蜜与胡椒树。

(1850年新加坡的甘蜜与胡椒种植地区。)

竹竿山应该是武吉知马圣若瑟天主教堂一带,这座1846年由法国传教士创建的教堂俗称竹竿山天主堂,对象为甘蜜园的员工,因此武吉知马山下的疑似甘蜜或许跟竹竿山甘蜜园有关。至于汤申自然公园的疑似甘蜜树,可能就是宏茂桥甘蜜园的遗物了。

该报道中的殖民地官员引述1850年的数据,甘蜜的年产量39,650担(约2400公吨),总值134,050元(西班牙元);胡椒23,374担(约1400公吨),总值157,775元。胡椒产量虽少,市值却比甘蜜高。

虽然甘蜜园占据新加坡半壁江山,但含金量比例不高。当时新加坡的总出口额为1600万元,甘蜜胡椒不及2%,但已足以使一些商人如甘蜜大王佘有进家族富甲一方。


登嘉楼曾经是甘蜜的生产地

毕竟新加坡耕地有限,加上柔佛苏丹向华人发出港契,一个甲子间开发出130多条港,成为世界最大的甘蜜生产地,跟新加坡与廖内三足鼎立。新加坡作为区域商贸的集散中心,柔佛的土产必须海运到新加坡出口,两地一衣带水,关系格外密切。

登嘉楼曾经是马来半岛的主要海港,小型甘蜜活动跟新加坡同期发展,至少比柔佛早了20多年。文西·阿都拉的《阿都拉游记---吉兰丹篇》(1838年)记述他在新加坡受邀到吉兰丹时途经登嘉楼,发现当地甘蜜的年产量两三千担,折算起来约180公吨。

根据L.A.P. Gosling 1964)的“Migration and Assimilation of Rural Chinese in Terengganu”(收录在牛津大学出版的《Malayan and Indonesian studies》),1820年已有一批于马浪河畔定居的华人(福建人居多)种植甘蜜和胡椒,用大象运载产品到登嘉楼河上游销售或运到外地,进入20世纪后才由其他行业取代。当地甘蜜业的命运受到西方工业所主宰,跟新柔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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