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2, 2021

新兵之歌

接触台湾校园歌曲最多的时候是服兵役,三个月新兵训练的时候。

那时候,因在新加坡工院念书时参与过社会课题与写作出版等活动,同学们进兵当天,我受国防部的内部安全科邀请,到荷兰路的一家咖啡馆喝免费优质咖啡兼闲聊。确实地点是在昔日Demsey Road 中央人力局(CMPB)对面,荷兰路旁的小山坡上。那是我首次尝试到,原来在户外花棚下品尝人生是那么惬意的。

谈话的内容不外是求证有关当局已掌握的资料,我写过的一些文章,个人的嗜好,以及对本地社会生态的看法。

厘清了我热爱新加坡,但对社会现状感到不满,有意参与打造民主、公正、平等、美好的新加坡,对本土安全完全没有威胁之后,很快的便接到国民服役通知书,在下一轮,也就是比多数同学迟三个月入伍。

对社会现状感到不满,对政策提出看法,并没有影响我数年后进入国防部工作,领取国防部奖学金深造,并参与多项机密任务。


提起行囊走一回

说回当年入伍时,大清早拎着简单的行装,单枪匹马到CMPB报到,没有亲朋戚友送行,自然免除凄风泣雨的场面。雄壮的军乐将我和一群陌生人送上军车,一路驶向三巴旺的ITDInfantry Training Depot)。

我们属于第二批在三巴旺ITD受训的新兵,未几这些三层楼的建筑物便成为后备军人的营房,我的首三年后备回营训练便是在此度过的。

当时一个连(company)有四个排(platoon),一个排有四个班(section),每个班有12人。连集合(company fall in)的时候,整两百人在营房前列队,场面壮观。

分班的过程是这样的:抵达之前,所属的连已经分配好。我们提着行李,在营房后面的引体向上杆(chin up bar)前列队,根据所达到的杆数,成绩最好的首48人为第一排,以此类推。48人再根据出生日期安排,我在第一排的48人中属于老五。我们这一排有6名新加坡工院与义安工院毕业生,其余的多数是ITE或中学毕业后上过社会大学的年轻人。

渡河训练)


校园歌曲的年代

说来奇怪,我们这一排都是华人,多数能以华语沟通,只有一位义安工院的毕业生吃甘当,坚决使用英语。由于平日去到那里都必须唱歌,华语流行歌曲成为我们这一排的军歌,年轻朋友的共同语言,除了耳熟能详的童谣,自然就是当时流行的校园歌曲了。

跟着大家哼哼唱唱,当时记得歌词的曲子倒不少,其中一首是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风儿轻轻吹过来,云儿就要走。有人想拉你的手,对你要挽留。来呀来,来呀就要长相守。走呀走,总有相逢的时候。风儿为谁吹过来,云儿为谁走。花儿自开水自流,天凉好个秋。

记得是什么歌曲吗?是的,就是鲍正芳唱红的《天凉好个秋》。由于开场的啦啦啦啦容易啦,流行到有人升白旗,要求不要再唱了。

手把树儿栽,一排又一排。终日勤灌溉 花儿向阳开。手把树儿栽,更为下一代。根儿扎得深,不怕狂风来。树儿开花又结果,今日摘罢明又来。日丽和风几时雨,种树的人笑开怀。

对了,我的小妹江玲唱红的《手把树儿栽》。

天上星星数不清,个个都是我的梦。纵然有几片云飘过,遮不住闪亮亮的情。心串串,心蹦蹦,脸儿红,都是为了你。是你到我的梦里来,还是要我走出梦中。

不错,雁在林梢沈雁唱红的《一串心》。

青春清纯,喜欢“甩甩头”的我的小妹江玲和一串心沈雁成为这群年值芳华的阿兵哥的梦中情人。不知不觉中,沈雁已经作古,像九年前的凤飞飞的情况一样,逝世两个月,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敬告知交。

《一串心》: 不知不觉中,沈雁已经作古。图片来源:You Tube 截图。

到马西岭训练的时候,田园景色尚在,有人带头唱一句,其他人跟着哼一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我们这一排的老二是位新加坡工院海事工程毕业生,由于毕业前必须航海一年,年龄自然比我大一岁。他最喜欢邓丽君的《海韵》,但是其他人不卖账,老是让他唱独角戏。女郎,你为什么独自徘徊在海滩?女郎,难道不怕大海就要起风浪?每回他唱到这里,见没有知音人,便自动收口了。或许他曾经在某个港口,邂逅过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孩子?我们没问,他也没说。

三个月新兵期快结束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挥别的是人生的其中一个驿站。

感谢词曲作者将庶民文化注入生活中,让我们可以通过歌曲来沟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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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05, 2021

寻根之旅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117

印尼跟中国恢复外交关系一个多月后,新加坡成为最后跟中国建交的亚细安国家。转眼间亚细安的成员国加倍,新中亦已建交30年。话说回来,近代本地华人移民史少说也有两百年。 1877年,中国清朝于新加坡设立领事馆,见证浩瀚下南洋的大时代。

新中国成立后,移民潮暂时画上句号。邓小平东山再起,推动改革开放,带动新中两地商机。上世纪80年代我在飞利浦(Philips)工作的时候,前往长春设立彩色电视机厂,进行技术转移等,都是由本地团队负责的。

当时本地旅行社开发中国旅游,由于旅费高昂,宾馆设备一般,到中国旅游仍处于试验阶段。老人家55岁领取全额公积金,将微薄的毕生积蓄花在三个星期的丝绸之路上,虽然颠簸疲累,总算完成毕生只那么一回坐飞机出国的梦想。

新中建交重启两地民间互动,中国移民来自五湖四海,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福建省、广东省与三江人士,新加坡方面则掀起回到祖籍地寻根的热潮。

文化认同是根的催化剂

新加坡独立后,华校生中国情意结的影响力来自多方面。华文教科书收录的多数是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作品,华校图书馆亦以中国作家的书籍居多。每个学期的阅读报告,分析中国名家作品稳拿高分。

学校乒乓室摆放着六张乒乓桌,星期六统一测验后同学们济济一堂,以流行的直拍挥洒青春。小小银球改变世界格局,庄则栋、李景光、梁戈亮、郭跃华、葛新爱、张立、张德英、曹燕华等大陆名将以精湛的球技让海外华人乐开怀,同学们不忘模仿李景光360度转身的经典扣杀。

上世纪70年代中叶,中国正在逐步恢复文革初期所损耗的元气,通过电影输出文化实力。刚投入市场的美芝路黄金戏院专门播映中国电影,大坡的长江戏院亦不遑多让,纪录片《春满羊城》《万紫千红》让老移民看到祖国的希望。重新拷贝的剧情片如《女跳水队员》《五朵金花》,80年代初的《小花》《天云山传奇》等都吸引不少影迷。《庐山恋》出现中国电影第一吻,女主角张瑜以只是嘴巴轻轻一碰,我的感觉就是浑身发抖而成为文艺青年的梦中情人。

第二故乡:聆听乡音

日久情深的文化结是促使我寻根的动力,至于想看看家乡的庐山真面目,倒是起源于执笔帮父亲写家书,回复姑妈要求代购日用品的信函。父亲来自解放前的中国,最撇不下的就是乡情,总觉得对滞留内地的亲属有所亏欠,不惜省吃俭用,将中国出产的罐头与棉衣,以及米粮、大头菜和猪油渣等寄回去。随着时局的变化,有些乡里汇款让亲属买脚车、彩色电视和雪柜,兴建新房屋等。

首趟回乡寻根之旅就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新中建交不久后启航的。在香港住宿一夜,隔天早晨乘搭飞翼船,两个半小时的水路抵达鹤山港,初次踏上第二故乡之路。

表哥将公司车当作私家车般使用,师傅驶过凹凸不平的桥面,从沙平镇入大口墟。那是一座从镇的繁华过渡到墟的古朴,仅容一辆车的小桥,水牛悠闲地躺在浊浊流水中。车子不时响着汽笛,路过凝聚着清晨人气的墟集入乡。鱼塘边矗立着修复过的老屋子与三层的新楼宇,这些洋楼就是在外打拼的亲人汇款回乡建造的。乡下人住新居,端着六堡茶话家常,言谈间充满自豪。听着听着,最动人的除了乡音还是乡音

日后来回第二故乡倒是有意识地寻味,感染在通讯落后的年代,提起行囊离乡背井的无奈,忐忑中走向茫茫征途的勇气。

迈入21世纪后,乡下的桥面宽阔了,河上没水牛,新楼略带沧桑。年轻人到城镇打拼,不再回到落后的乡村。进入第二个十年,宽频网络覆盖各地,打开手机便可精准地导航到第二故乡。老地方人去楼空,挥别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的岁月。乡下小路立起路牌,看到以前写信熟悉的升平墟、古劳围、衫仔桥,心弦依然有所触动。

 (“第二故乡” 的洋楼:人去楼空,告别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的岁月。)

第三故乡:生命的流离

文革时期破四旧,红卫兵销毁收藏在祠堂的族谱。凭着宗祠里太公神主牌所提供的线索,我前往第三故乡珠玑巷。

先民南迁的背景可追溯到南北宋交替时期,从河南开封移民至浙江金华,最终在广东的南雄珠玑巷定居下来。南宋末年为了躲避元兵,珠玑巷人分散到岭南各地,因此有广府人源自珠玑巷之说。

从广州搭乘高铁到韶关,再往东北开车约两个小时,便可抵达第三故乡。鹅卵石古道,斑驳黄土墙,阵风掠过一丝荒凉。一些发迹的海外华人集资重建祠堂后,珠玑巷成为个别宗姓祭祖的场所。有些村民抢不到香烛鞭炮生意,对游人出言不逊,就当作生活小插曲好了。

(“第三故乡” 南雄珠玑巷:鹅卵石古道,斑驳黄土墙。)

走到华夏文明的源头

一程复一程,两年前的中秋时节踏上最遥远的寻根旅途。酷航从新加坡直飞西安-----古代丝路的起点,乘车前往陕北的黄河壶口瀑布。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夙愿了结后,顺路造访华人共祖的原点黄帝陵。传说中,黄帝部落和落败的炎帝部落结成联盟,共同开发中原,黄河中下游就是繁衍华夏文明的发源地。

(不到黄河心不死:壶口瀑布。)

(华人共祖的原点:黄帝陵。)

走过天南地北,再度撩起根在何处的反思。原来渐行渐远的当儿,已经从人文地貌的亲切感走向心灵的探索。九曲黄河万里沙,孕育着华人的文化智慧;第二与第三故乡接地气,跟当下的生活串联成流动的映画。西安望月,身在濡染祖籍文化与情感之地,最思念的,却始终是三千里外那用情至深,混杂着各种语言的扎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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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29, 2021

暹罗,大城府(阿瑜陀耶古城)与新加坡 Siam, Ayutthaya and Singapore

大城府(阿瑜陀耶古城 Ayutthaya)是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距离曼谷100公里,从曼谷国际机场驱车北上,只需约70分钟。

阿瑜陀耶古城就是从前的暹罗了。14世纪新加坡拉王朝亡国的其中一个版本就是被暹罗(阿瑜陀耶王朝)所灭。

(阿瑜陀耶古城的日落。)

当时满者伯夷洗劫新加坡拉之后鸣金收兵,暹罗则心有不甘,派大兵入侵,控制新加坡拉,并设酋长来管理。旧港(巨港)的王子拜里米苏拉来到新加坡,与酋长起冲突,把酋长杀死。暹罗国王大怒,派兵惩罚,拜里米苏拉不敌撤离,辗转去到马六甲,兴建叱咤一时的百年马六甲王朝。[1]

阿瑜陀耶时代(1350-1767),暹罗出口沉香、象牙、犀角,中国皇帝视为珍宝。暹罗向中国出口大米,促成潮州人移居暹罗,甚至在当地建造物超所值的红头船运货回乡。

王朝末年被四万缅甸大军焚城。由于清兵(乾隆年间)在云南边境进攻缅甸,缅甸只好调回远赴暹罗的军队,暹罗被毁城但没灭国。

那个年代,缅甸多次犯境,清迈首当其冲。


老城遗址


阿瑜陀耶古城保留历史原貌,2019年底,我参观的三个佛庙遗址包括:

小吴哥(Wat Chaiwatthanaram) :老城被摧毁后,砖块被村民拿去变卖,跟北京圆明园的命运相似。1987年修复,1992年开放。



(小吴哥。)

帕兰寺(Wat Phra Ram),建于1369-1434年间,属于老城最古老的遗址。

(帕兰寺。)

马哈他寺(Wat Mahathat):被摧毁的王朝佛教中心,巨大掉落的佛头,被老榕树的树根紧紧包裹起来。几百年的沧桑岁月,磨灭不了脸上那拈花一笑。

(马哈他寺。)

老城废墟的意境古典、空旷、深邃、苍凉、凝重、悲壮。摧毁一个地区的语言、宗教,就可以摧毁那个地区的文化与记忆。泰国没被缅甸同化,那是因为持续多年的中缅战争间接救了它。

说来有趣,这段发生在清朝的中缅战争,我还是通过21世纪初的《还珠格格第三部:天上人间》学习到的。缅甸八公主慕沙遇事不慌张,不服输,得不到爱就放手,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饰演慕沙的就是现在红透中国电视圈的刘涛。


佛塔是国王权力的象征


阿瑜陀耶王朝的国王笃信佛教,国王建造庙宇捐赠给僧侣,除了造福终生,修福来世外,皇室的祖先都可以安置在庙里,转世成为佛陀。因此,阿瑜陀耶时期,佛教的传播达到颠峰。

老城的的佛塔(窣堵坡 stupa)陡峭挺拔,四个正方位的门廊上有圆锥覆钵形小塔,塔身与塔顶之间是较小的圆柱形圣骸(舍利)堂,外有一圈柱廊。这样的窣堵坡,在大城府有500座。

皇城被灭后,暹罗人迁都曼谷,老城变成一片荒凉。如今在老城见到不少慕名而来的佛门僧侣,想必是为了感染佛陀的轮回,参透佛法真经。

(阿瑜陀耶古城远景。)

[1]: D'Albuquerque, Commentarios do Grande Affonso d'Alboquerque, 1557. 根据《马来纪年》,新加坡拉末代皇帝为伊斯干达沙,后人结合两部文献,认为伊斯干达沙就是拜里米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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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anuary 26, 2021

小贩文化之遐想

作者:张曦娜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1114

去年岁末,新加坡小贩文化申遗成功,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正巧那两天在家收拾堆积多时的书报杂志,其中一本同济医院出版的《同济医院150周年文集》,是两三年前培芳送我的。厚厚的一本书,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拿着文集,我随手又翻了翻,正巧翻到两篇文章,同时写了六七十年代同济医院前的街边小贩,读着感觉亲切,脑里也浮现起那个年代新加坡小贩文化的记忆。

同济医院前的夜市是当年大坡很具庶民气息的小贩集中地,李国梁的《旧同济医院前的路边摊》描摹了当年的市井风情,黄昏时分,气光灯照亮了整条街道,猪头冻、鲨鱼冻、山猪肉、糯米猪粉肠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腾腾汗酸味中大家各得所需,点燃了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曾经在访谈中听李国梁说起,他在旧同济医院附近的水仙门度过童年时光,难怪他对于这个远去的小贩市集别有情怀:同济医院前的路边摊就像其他熟悉不过的百年风情画一样,30多年前还跟我们一起生活。嘈杂的街边饮食曾经陪伴着我们的先辈,也陪伴过我们这一代人,拼凑成温馨难忘的往事。

同样的感叹,也流露在刘奇俊的《旧同济医院前的昔日繁华》:“ ……旧院所在列为国家古迹,成了有名而无实,繁华一时的同济医院前也就只能留下一个时代的记忆,记录着当年同济医院在本地华人社会和生活中的重要位置。

我不常到同济医院前吃东西,倒是过去常有马来西亚亲戚到新加坡来,亲戚们爱到珍珠巴刹买东西,去珍珠巴刹的时候,车子总经过同济医院,总也会看到车窗外那一条由路边摊、人群与气光灯张扬得热闹哄哄的夜市集。读了《同济医院150周年文集》后才知道,大家都说的同济医院前,原来就叫哇燕街(Wayang Street),而旧同济医院的旧址就是哇燕街3号,哇燕街目前已不存在,开车在路上,感觉上是被余东璇街吞掉了。

(尽管岁月流逝,旧同济医院前的路边摊至今仍叫一代人怀念。SPH档案照)

许多人都曾经问,什么叫小贩文化?是食物?是环境?是氛围?还是建筑?30多年前旧同济医院前的路边摊,经过时间的沉淀,尽管岁月流逝,其氛围、味道至今仍叫一代人怀念,这不但是历史记忆,也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小贩文化。

据我所知,当年同济医院前的一些老字号小贩摊至今仍有不少追随者,如亚九肉脞面、禧街炒粿条,亚乌煮炒等。有一回和一位朋友在小贩中心吃东西,听朋友无意间谈起她童年及少年时代常和家人到同济医院前吃肉脞面,那摊叫亚九的肉脞面,说是自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就在旧同济医院前从手推车做起,亚九后来辗转搬来迁去,朋友嘴馋时偶尔也会特地寻味而去。

获得米其林指南的禧街炒粿条最初也是在旧同济医院前摆摊,它在1980年代一度搬迁到禧街熟食中心,当年我路过那一带时也常去光顾,因为那用猪油渣、豆芽、韭菜、蛤肉、鸡蛋、腊肠等真材实料炒得香味四溢的黑色粿条是用心炒出来的。后来不只一次在报纸上读到,禧街炒粿条已声名在外,受邀到海外参加新加坡日

除了旧同济医院前,过去新加坡有几条食街还真叫人怀念,最耳熟能详的当属白沙浮黑街、牛车水的史密斯街与水仙门福南街。白沙浮已变身为今天的武吉士广场,福南街也已消失,大概是在今天福南(Funan)商场所在。还有六七十年代那入夜时分就灯火通明的乌节路露天小贩中心,大概就坐落在今日乌节路中央城一带的地面停车场内,停车场每天向晚就关闭,数十摊炒粿条、炒福建面、沙爹、蚝煎等摊贩就叫整个停车场变得人声鼎沸。

过去旅游时,较难忘的一个小贩聚集的夜市为河南开封的鼓楼夜市。那日初抵开封,晚饭后漫无目的沿着街衢漫游,走着走着,街道两旁突然灯火辉煌,车流人影中,街道两旁一摊挨着一摊的摊贩,聚集着羊肉炕馍、兰州拉面、回族缸炉烧饼等来自大江南北的风味小吃,把整条街衢衬托得熙熙攘攘,打听之下才知道那叫鼓楼夜市。许多年没去开封了,也不知道那别具开封小贩文化特色的鼓楼夜市是否还在?

其实开封夜市的形成已有千余年历史,在宋代尤其繁盛。宋代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卷三之《马行街铺席》对开封夜市有具体而微的描绘: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耍闹去处,通晓不绝。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

创作于宋钦宗时期的《东京梦华录》,以其对北宋都城东京开封府的风土人情、生活场景的描绘而闻名。第二卷《州桥夜市》更对开封州桥夜市的几十种美食大篇幅记录: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爊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

那年走在鼓楼夜市,不由想起孟元老笔下,这一段有关开封夜市的细细描绘,想起了千余年前的开封人也曾在这星空下游逛、吃东西,感觉真是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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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22, 2021

新加坡河上的若锦桥(Jiak Kim Bridge)

新加坡河上以华人命名的桥梁有两座:金声桥,若锦桥。若锦桥就在Grand Copthorne Waterfront酒店附近,从罗伯申桥往上游走一小段路便到了。

若锦桥于1999年落成,以立法议员陈若锦(Tan Jiak Kim)命名。若锦桥南岸通往金声路的若锦路(Jiak Kim Road)有三间货仓,曾经为Zouk夜总会的落脚处,2016年底Zouk搬迁到克拉码头后,这里才沉静下来。

(若锦桥 Jiak Kim Bridge。)

华社代表


陈若锦 (1859-1917) 是一名海峡华人,指的是在新加坡、马六甲或槟城出生,并加入英国国籍的华人。由于海峡华人有驾驭多种语文的能力,精通英语,又能以马来语沟通,因此在早期的新加坡华人社会脱颖而出,成为华社的代表。

陈若锦是银行与保险业的翘楚,1890年,31岁的时候便跟洋人合资创建海峡轮船公司(Straits Steamship Company),主要运载马来亚出产的锡矿,也载送中国华工下南洋,生意越做越大。那个时候的洋船都是洋人经营的,正在逐步取代远航的帆船。洋人的生意头脑精灵,深切了解到若要抢攻华人市场,不能没有华人参股,于是邀请陈若锦、陈恭锡和李清渊联营。1980年,被吉宝(Keppel Corp)收购。

陈若锦一生出任多个海峡殖民地政府华人要职:担任立法议会唯一华籍议员15年,市政局局员9年,华人参事局员22年,终身为华人社会代言,维护华人利益,堪称世界华人参政史上的先驱。他同情人力车夫和街边小贩处理卫生问题的困境,为他们向政府争取提供自来水等。今天自来水是理所当然的,一个多世纪前公共水供必须争取才能得到。

那个年代若要取得参政权与华社的领导地位,政治捐款是很重要的。陈若锦捐献巨款资助创建设在中央医院的爱德华七世医学院(King Edward VII College of Medicine),那是国大医学院的前身。过后他又跟佘连城(佘有进的儿子)联合捐钱扩建医学院,他也提供奖学金资助穷家孩子读医科。

一战期间(1914-1918),英国政府缺钱用,他捐款给英国政府购买战机跟德军对抗。

陈若锦家族


国人常到古城马六甲,红色建筑物的荷兰广场有座陈明水钟楼,由陈若锦于1886年出资建造。陈明水与陈若锦是父子关系,陈若锦为了纪念父亲,将大钟楼以陈明水命名。

(马六甲:陈明水钟楼。)

受到蔡厝港坟场的第5期起坟计划(2017年)影响的华人坟场,有一个是陈若锦的迁葬墓。陈若锦的女儿陈霰娘(1948年去世,享年54岁)也葬在蔡厝港坟场,她是前总统陈庆炎的外婆。

追溯起来,陈若锦是陈庆炎的外婆陈霰娘的爸爸,也就是陈庆炎的外曾祖父。陈若锦是华族翘楚陈金声的孙子。简单地说,陈金声是陈庆炎的六代大父。

继亲家庭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生活展馆曾经展示过陈若锦一家子的照片,那是陈若锦、他的第三任太太洪玉兰和两个孩子的合照,两个孩子是第一任太太生的。照片无声的背后是一个过去的年代,继亲家庭保护财富的故事。

(陈若锦,第三任太太洪玉兰,两位第一任太太(洪玉兰的大姐)所生的孩子,照片无声的背后是三妹为大姐的孩子保护财产的继亲家庭的故事。照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2008年。)

陈若锦19岁的时候奉命跟Ang Geok Hoe成婚, 不幸的,太太在生产的过程中去世了。他的续弦Ang Geok Hean是原配的妹妹,可惜第一次前往英国途中便去世了。于是,陈若锦娶了洪家的三妹Ang Geok Lan(洪玉兰)为妻。Third time lucky,第三次终于交上好运,三妹没遭遇到两个姐姐那种不幸。

三姐妹嫁给同一个男人,主要是为大姐的孩子保住家产。这种来自同一个家族的继亲家庭在过去的年代是颇普遍的。 

相关链接
关于海峡轮船的合伙人陈恭锡:恭锡街 Keong Saik Road

Tuesday, January 19, 2021

百年前的牛车水暴动

作者:何乃强
图片来源: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117

我在牛车水成长,很留意在这一方土地有没有发生过暴动事件。

1956年,林有福政府下令警察驱散集中在校园的华校学生,引起在牛车水暴动。当时我在屋子四楼天台上,目睹在桥南路262号安昌金铺分行前面,一辆从史密斯街(戏院街)转入桥南路的邮政局车子,被暴徒拦截将它推到,汽油溢出,然后放火焚烧的暴乱事件。警察发射催泪弹镇压,驱散群众。

除了这场暴动事件,早在1919619日,牛车水也发生过一次很严重暴动。1919620日,新加坡的华文《叻报》、英文《新加坡自由报》(Singapore Free Press)和《马来亚论坛》(Malaya Tribune)都有报道此事。

由于事态严峻,海峡殖民地总督亚瑟·扬爵士(Sir Arthur Henderson Young)第二天(620日)颁布军法令及戒严令,委任莱道少将(Major General Dudley Ridout)为执行法令的司令,应付混乱局势。可惜这一次暴动的有关记录不多,也少为人知。幸好还能寻得几份旧的华英文报纸,让我读得史料,认识几被遗忘的历史。

(1919年6月20日《叻报》报道暴动事件


抵制日货变销毁日货

这次暴动的导火线和北京的五四运动有关。

始因是在19191月的巴黎和会上,很多国家不顾中国提出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提案,通过让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特权。中国的国土管辖权竟然让其他国家决定与支配,此举严重损害中国主权和民族尊严。

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的消息传回国,激起各界人士的强烈义愤。54日下午2时,北京大学及北京各学府的3000余名学生举行抗议集会,接着北京各大专学校开始总罢课。6日,天津、上海等20多所院校行动起来,声援北京学生。中国国内亦出现反日情绪,日本则以武力威胁中国。

五四运动的消息迟到6月才传到新加坡和马来亚,引起当时还是效忠中国的华侨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受到日本人的耻辱和欺凌,抵制日货之声此起彼伏。1919619日晚上7时过后,不少志愿人士不约而同地涌现牛车水各条街道。他们先在华影街(哇燕街,Wayang Street)和摆地摊的摊贩起冲突,有人抢夺摊贩的洋货物,如汗衣、毛巾,将它焚烧。不久,群众往长泰街(Upper Hokien Street),把摊贩的日本制造货物如火柴香烟,丟落路上。这条街上妓院的妓女,也自动把房里相信是日本制造的用具,如枕头、痰盂、毛巾、手镜及大镜等掷出窗外。

到了晚上8点,有学生装束的队伍出现丁加奴街,他们将李泰记洋货店的洋货,抛掷到街上。史密斯(戏院街)马玉山糖果店内的玻璃大镜、罐头、糖果一一被毁。位于大马路(桥南路)邝大生号的大门被撬,很多货物被丢。

抵制日货运动演变为销毁日货。是时警察全副武装,背负安上刺刀的来福枪,到现场驱散示威群众,同时鸣枪警戒。Chancellor警官受到攻击,头部受伤,有两暴徒被击毙。骚乱也蔓延到小坡武吉士街(Bugis Street)、陈桂兰街各街道,估计有1000人参与摧毁地摊洋货。在福南街,有些要收拾散落在地上货物者,还被掌掴阻止。


宋木林策动事件

第二天(620日),养正学校教员、学生在草坡(柏路,Park Road,养正学校开办时校舍外,珍珠大厦原址)也公开露面演说,劝阻停息骚乱。

此次暴乱,死伤皆有,一名日本人在马来街22号被打重伤致死;有华人被日本人打重伤;有人被流弹击中,共有200多人受伤。在惹兰勿刹赛阿威路(Syed Alwi Road),一家日本肥皂厂被暴徒破门冲入,蓄意破坏。

殖民地政府出动军警,大事镇压、拘捕和囚禁参与抗议行动的激进人士。至于当时的抵制日货运动是否事先有策划、有组织的行动,则不得而知。当晚上街骚乱的,相信是一群乌合之众。

英殖民地政府早已知悉,最为积极鼓动抵制东洋货运动,策动新加坡华侨学生罢课,商店罢市,工人罢工,抵制东洋货的,是吉隆坡尊孔、坤成两校的校长宋木林1877-1952)。

(宋木林鼓动抵制东洋货,策动学生罢课,商店罢市

他原是新加坡养正学校第二任校长。1915年底,因为和中国驻新加坡领事胡惟贤产生矛盾,愤而辞去校长一职。1916年,宋木林获得鹤山同乡,富豪陆佑礼聘,出掌吉隆坡尊孔、坤成两校的校长,该两校属于兄妹学校。是时新马同属英国海峡殖民地,两地人民同属一地区,可以自由往返活动。

由于在新加坡的抵制日货行动闹大,演变成牛车水与小坡一带流血伤亡大暴动,英国殖民政府决定,将宋木林驱逐递解出境,永不得回返新马。

(1919年的丁加奴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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