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0, 2023

香港中乐团《春颂》

2023128日,出席在滨海艺术中心演出的《春颂》,这是香港中乐团的赠票。演出当天是人日,乐团跟本地乐迷一起过年庆生,呈现这场文化飨宴。虽然新加坡没有四季,但从农历年初一起,每天都冬雨绵绵,热带气温最低降至20度左右,的确对春暖花开有所期待。

节目以伍敬彬创作的《春颂》开场,跳跃的音符象征喜迎农历新年的气氛。依次为彭修文的作品《十二月》的选段演奏,赵季平的《第二琵琶协奏曲》,由张莹担任琵琶独奏;王乙聿的《簧》,由陈奕潍吹笙、Jonathan Scott弹管风琴;最后以谭盾的《西北第一组曲》压轴。

香港中乐团:中西合成的文化演绎

音乐会尚未落下帷幕,观众安可下乐团演奏三首轻快的组曲,并邀请观众齐唱香港粤语版的新年歌来增添节日气氛。对本地老观众来说,这些歌曲不是不熟悉,只是忘词;新移民观众则可能有相当的难度。如果演奏的是本地人更加熟悉的《贺新年》《大地回春》,华语版《迎春花》《财神到》等,相信观众会更加热情参与最后的高潮。

乐团的广东版《财神到》,本地观众更加熟悉的是华语版

艺术总监兼首席指挥阎惠昌透露他原籍陕西,童年时代经历过连日干旱气候,缺水缺粮的日子,农民引颈期待久旱逢甘露。雨水来了,万物绿了,生命滋长了,这就是大西北的民间生命状态。

音乐会上见到本地乐团没采用的革胡。根据网站资料,上世纪50年代,上海音乐学院杨雨森吸取其他拉弦乐器的特点,将二胡改革创制而成,因此称为革胡。华乐受到西方音乐和声的影响开始欧化,采用西方大提琴为低音部配乐,革胡是不让华乐团过度依赖西方乐器的成品。《春颂》演出的低音部仍然是中西结合,包括革胡和大提琴。

高胡、二胡、中胡、低音革胡、革胡。(图片来源:香港中乐团)

我觉得节目最精彩的是《簧》,笙、管风琴与现代华乐演绎古今,中西乐器完美融合,带出音乐的时代感。说开来华乐乐器本来就不是纯华,例如唢呐、琵琶、扬琴都是从波斯传入中国,现代华乐以西方“交响乐”性质出现,也不过是上世纪的事,海纳百川的心态打造现代乐团文化。

周代《诗经》〈小雅·鹿鸣〉: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可见笙的出现可追溯至公元前,但并非千年不变,经历过多番改革,制造出现代笙。笙的发声方式为簧管共振,空气在管的有限空间里流动,跟簧片形成频率相同的空气柱而产生共振的声音。

管风琴同样是公元前的产品,曾经号称为世界上体积最大的乐器,通过复杂的风箱、轨杆机、音栓等机械装置来吹响音管,配合双手键盘弹奏来运作,新加坡的教堂如乌节路长老会和善牧主教座堂尚可见到古老的管风琴。现代化管风琴采用电子技术来取代传统的机械联动装置,可编程的按钮式音栓替代传统的拉杆式音栓等,将传统教堂乐器创新,如今搬上华乐舞台。

阎惠昌解释《簧》是一场古今的对话,我觉得放在当下新加坡华人社会,它更像是为中西两极文化寻找磨合的空间。我们在新加坡生活一辈子,已经习惯在不同文化中找出共同点,大家和睦地生活在小小空间。一些新移民朋友习惯生活在微信圈,众口同声维护民族文化,忽略新加坡民间生活的多元性。他们或许可以通过《簧》这样的曲子取得灵感,敞开心态走出微信,共同打造新加坡华人的身份认同。不要忘了,宏观视野决定格局,香港中乐团就是大中华区的典范之一。


Tuesday, February 07, 2023

[广播事]等不到的访问

作者: 黄淑君
原文发布于《8视界》202321

 

15日(星期四)一个平常的早上,吃着早餐看着报纸听着广播,这时正播报着9am新闻:

“本地科技公司创新科技总裁沈望傅昨天安详离世,终年67岁。”

心头一震,下意识拿起手机搜寻各大媒体网站社媒,都没看到相关消息,开始怀疑听错,便向刚刚报新闻的同事和新闻编辑查证。很快的,同事以“创新科技” 的新闻稿和刚刚上载的新闻链接确认了我的不可置信。

一年开始之际,当人们还沉浸在一种人生凡有似乎皆可重新来过的契机中时,突然传来一个人的生命旅程结束的消息,而这人是一个曾让小岛国在世界科技领域绽放光芒,随时可能再闪耀发光的奇才企业家;和逝者并无交情,不算科技迷的我听到消息都觉得震惊,难以想象他的好友至亲有多震撼!发信息给沈望傅的四姐--秀梅阿姨予以慰问。过了一会儿,想到也许可以请她谈谈对弟弟骤逝的感想就再发信息给她。她回复:以后再说。这完全在预料之中,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肯定令人无所适从,而哀伤需要时间沉淀。

第二天早上,看到手机有未接电话,是秀梅阿姨打来的,她发信息说愿意谈谈感想。经历了一整天来自亲友上百个信息电话慰问,面对生命的嘎然而止,连悲伤都措手不及,而排山倒海的关心令人心力交瘁。天色未亮的清晨醒来,想到一手带大的弟弟从此天人永诀,心里巨大的空洞感触满溢,就决定通过电台访问一次过和大家说明,虽略有顾虑,不过那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思念,哀伤需要舒展的空间,同悲需要着力点。

照片摄于2018年上958 《印象古早》节目时所拍

几番讨论终定下半个小时后录音,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奔公司,一路上快速在脑子里组织着访问。录音过程颇为顺利,其实从2017年开始,秀梅阿姨断断续续录过好几个《印象古早》节目。当年她分享“椰山尾”的乡村生活其实就是声霸卡之父的童年,只是当初我并不知道她有位名人弟弟。这些年我清楚知道她是个说故事能手,特强的记忆力,清晰动人的叙述,无需太多引导就能侃侃而谈,而这次我比平时更克制,不轻易打岔,在沉重的哀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单薄无力。在穷困家庭长大,忆起往日生活点滴,对弟弟有爱护有苛责,更多的是不舍,积累了两天的哀伤逐渐释放,当她说两天来一滴眼泪也没流的时候,那是哀痛到了极致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情感上我不介意做个聆听者,如果倾听能疗愈痛苦,哪怕微不足道。但理智上,我没忘记正在做访问,清醒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剪辑录音。在空中播出的访问,有些行业细节需要把握,再加上印象中,沈望傅先生是个低调的人,剪辑的过程,潜意识里的一个称,反复掂量着隐私和信任的重量,也不忘顾及其他家人的感受,为取舍做好把关。

叙述回忆絮语连绵,除夕夜赌局如何让小辈赢钱,赌 Ban Luck 各种补牌例子林林总总都需要剪辑,节奏才不至拖沓,不过有一段展现沈望傅先生生活中慷慨对人的细节,也被我忍痛剪了。

话说沈先生某次上吐下泻,吃了某个牌子的成药不见好,四姐秀梅便给了他另一个牌子的药,他吃过就好了。过后就买了几箱,分送给员工,推荐这个药好用。因为涉及两个品牌,一个得了宣传固然好,可因此误伤了另一个就没必要了。此外,也不想模糊焦点,节外生枝。在那分秒必争的时刻当下决定剪了。虽可惜却自我安慰,沈望傅先生的乐善好施,经常做慈善捐赠,是人们所熟悉的事迹。

把访问剪好,距离直播只剩15分钟,秀梅阿姨会改变主意吗?怀着忐忑的心和饿扁的肚子,赶紧吃些东西准备值班了。就在大约2.05pm左右,秀梅阿姨终于给了“绿灯”,紧绷了3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稍微缓和些。

其实我并没有接触过沈望傅先生,只有一次,大约一年前某个周六早上在麦理芝蓄水池晨运时,在狭窄的树林步道上准备拍照,看到有个人迎面跑来,觉得有点面善,就在我认出他是谁还来不及告诉朋友时,他就已经跑远了。两秒钟,是我仅有一次路人甲般地和沈望傅先生擦肩而过。想起初入行时,有个朋友曾问我,你有没有最想访问的人?记得当时我说,我想访问沈望傅。

Friday, February 03, 2023

捞鱼生---守候一个传统

住水仙门的时候,每逢正月初七,父亲都会延续中国珠三角水乡捞鱼生的习俗,落坡买鲩鱼,顺便到恭锡路的祥安购买鱼生配料。鲩鱼起片晾在竹竿风干,萝卜丝同样将水分榨干,生菜切小片掠干,总之都是干的,说是干爽的鱼生比较好吃。

傍晚捞鱼生时,鲩鱼切片铺在配料上,用桂末(桂皮)、胡椒粉和酸柑稍微腌制,炸些粗米粉、油和白糖当佐料,就是一盘道地的家乡鱼生了。

上世纪70年代末搬到惹兰勿刹茂德路(Maude Road)一房一厅租赁组屋,地方宽敞些,姨妈一家人和外婆也到我家过人日。鱼生配皮蛋粥和炒白米粉,比过年的大鱼大肉简单得多,美其名清理肠胃。

茂德路租赁组屋捞鱼生

80年代搬到淡滨尼新镇,年初七邀请近邻(福建人)一起捞鱼生,不过改用西刀鱼。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捞,鱼肉跟蔬菜混在一起生吃,觉得十分新奇。

初迁入淡滨尼新镇,邀请近邻一起捞鱼生

那个年代人日捞鱼生,主要是广东人的传统,如今已经普及化,新年前捞到新十五,似乎不捞鱼生就不叫过年。

到了我主持捞鱼生家族传统时,食材已经有些更改,世俗也有所变幻,人日捞鱼生依旧是我的家常菜,守候的是一个传统。

自己家族捞鱼生

不是老李卖鱼,自卖自娱,外头吃不到老李鱼生的味道,历年来品尝过的亲朋戚友只有一字评语-----好!

“老李鱼生”

食材的变化首先是鱼生佐料,从前必须一样样购买,如今是超市的现成包装,不过我会添加许多没去水的萝卜丝、生菜,双份至三份供刺身用的三文鱼,用橄榄油和柠檬来代替从前的花生油和酸柑,酸梅酱取代白糖。将这盘金玉满堂的新年鱼生配制成健康食品。

朋友在我家捞鱼生

家里谁对我的鱼生最痴迷呢?不外是父亲和妻子。

父亲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把盘底刮得干干净净。过去两年受到疫情限制,无法太多人团聚,不过没忘记给他捞一大盘。今年疫情解禁,父亲却不在人世,捞鱼生少了个人影。

妻子是潮州人,30年前将鱼生带入她的家族后,他们都爱上了。平日不吃生菜、不吃生萝卜的她,竟然不介意跟大家一起捞、一起抢吃。

当出现传言三文鱼不卫生,有人使用鲍鱼;有人不吃海鲜,出现没有鱼片的水果捞生。不晓得为什么,脑子里所怀念的,始终是肉边红润,肉色带白的鲩鱼鱼生。


相关链接

Tuesday, January 31, 2023

三个书包

作者:刘培芳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3119

 

一年来,出山猛虎搞得天下不太平。即将归山,虎尾仍要发威猛摔一轮,在不少地方带走许多人命。

岁末年杪之际,难忘一次别有风味的饭局。四个“同声同气”的广东顺德人和鹤山人,岁龄六七十至七八十,一顿饭吃了三句钟,打烊时间已过,依然谈笑风生不罢休。

这样的组合共聚,还是生平第一遭。我们天南地北,畅谈牛车水掌故、童年往事、所受教育,各自的也是共同的记忆,全程广东方言顺德话。听着那亲切暖心的乡音,油然勾起乡愁,仿佛回到童少年代,重返父母亲身边。那些抑扬悦耳的乡音,生动活泼的词语声腔,好似年幼时跟随父亲去大东或南唐饮茶,“叹番三盅两件”,倾听满座高朋,吹水,打牙骹,车大炮。

眼下身边都是受高深教育、中英双语精通的才人,忽然忆起读小学的那个年代,我校有些学生上午读华校拿一个书包,放学回家午餐后换件校服,拎起另一个书包去念英校。于是问他们:“你们当年都是拿两个书包的吗?”不料其中两人不约而同回道:“三个书包!”

原来,华校书包和英校书包之外,第三个就是念私塾“卜卜斋”用的书包。哈哈,我自己也曾念过卜卜斋呢!不过记忆中我并没有书包,每次上课只是跟着我称之为“老夫子”的私塾先生背诵古训。

没想到比我们年轻好多年的鹤山老弟,孩童时也有背诵古训的经验。于是四人你一言我语,谈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三字经》,回味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的《千字文》,还有那最难记的《朱子治家格言》,我只会背开头几句“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即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其余都忘得一干二净。

三位乡亲仁兄又说,他们还有念《神童诗》呢:“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儿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哈?老夫子竟然没让我背这《神童诗》,估计是看我这个憨女孩,将来难成气候吧?

幼时我们在不同地方受教,但都以粤语朗诵这些古训,那些词藻优美,对仗工整,押韵和谐,声调铿锵的文字,一板一眼,咏唱时往往还不自觉地摇头摆脑。如今再朗读,依然粤语,声腔节奏虽也快慢有致,但已不再摇头晃脑。

从前广东人把私塾称作卜卜斋,有点自嘲意味,指的是书斋里因背诵忘词或是顽皮不听话,给老师用戒尺卜卜声打手心的意思。但印象中我不曾被打手心,“老夫子”倒是永远手执折扇,指指点点教读,我死记硬背当作唱歌,不求甚解。

卜卜斋已被时代淘汰,但我想,这些启蒙教育对于一个人精神的熏陶和价值观的养成,都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吧?

Friday, January 27, 2023

还是熟悉的农历新年或华人新年吗?

半个世纪前读中小学时过年,跟现在一样有两个“新年”,11日称为元旦(New Year’s Day),元旦隔天便开学了;正月初一称为 农历新年Lunar New Year)或华人新年Chinese New YearCNY),学校放假两天,除夕只上半天课,难怪同学们都特别开心。

到底那时候过的是农历新年还是华人新年呢?问父亲,他的语气差不多是在骂我读懵书,他从乡下过农历新年过到来新加坡,农历新年不就是华人新年吗?

学校老师又怎么说呢?中英文老师都说两个称谓都行,我们要看的是过年的实质,大家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团圆饭、长辈给小辈祝福红包,狮子采青和放鞭炮等,都是热热闹闹过新年的传统。 农历新年是较中性的说法,因为世界这么大,正月初一这一天并非只有华人庆祝过年。

从越南移民到本地上学的同学附议,说越南人也在这一天隆重庆祝,而且还吃粽子呢!交流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农历新年从中国传到韩国、日本、越南等地,农耕社会秋收后等待立春,一年忙到晚,过新年成为最值得期待的节日,也是对来年丰收的向往。

上世纪80年代暂时离开职场,到当年的NTI1991年升格为南洋理工大学NTU)念书,那个年代新移民潮处于萌芽阶段,机械工程系多数是新马学生,少数来自香港,只有一名中国人余宙中。宙中在系里当研究生,系主任梁绍基教授安排他在热力学实验室兼职,让他多交些朋友,逢年过节不至于太过思乡。宙中的确跟大家打成一片,一起过年吃饭打篮球,毕业后在本地的跨国公司上班。

2008年北京奥运会完美落幕,大国崛起带动民族主义,近于复古的天朝文化令人不安。最明显的是万元户已成历史,如今是亿万富豪,出国人潮增加了,砸起钱来财大气粗,吃自助餐将整盘菜肴搬到自己桌面等。一些酒店餐馆为了安抚其他客人,另辟楼层和进餐区来安顿中国旅客。这些还算是小事,我遇上战狼的经验更加不愉快,斯文的战狼动口不动手,言辞间咄咄逼人,至于在伦敦遇到言语肢体都蛮横的高干夫人更自成一格,不惜牺牲色相,翘起屁股当武器。

这些人多吗?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我遇到更多温文有礼的中国新移民和年轻人,不过中国十多亿人口,0.1%已经足以搞砸整锅粥,五千年文明形象荡然无存。


疫情解封后的新插曲

疫情解封后的首个农历新年出现新插曲,NTU新春嘉年华活动展板使用“Lunar New Year”一词,引起部分学生不满,将Lunar划掉,私自改成“Chinese”,简而言之就是不过老祖宗的农历新年,要过的是自己的华人新年。

有些辩解议论说我们要过华人新年难道有错吗?我觉得华人新年是古老传统,过华人新年非但没错,而且还必须大力提倡。反之农历新年也是古老传统,过农历新年难道不成吗?

此“突发”现象不禁令我重复年少时向老师讨教的疑问,到底应该使用“华人新年”,还是“农历新年”呢?我的学生时代两个说辞互用,非但没有华人与农历的角度问题,反而受到 “农历” 包容性的教诲。如果全世界都在庆祝农历新年,作为原创国的子民,不是应该为国粹传遍全世界而更加开心吗?

NTU已不是我所熟悉的从前的NTI,如今中国留学生增加许多,在各院系修读高级学位的比比皆是。本来学识越高,眼界应该越明,如今学问高的知识分子反而产生闭门主义,忘了中华文化海纳百川的道理。“文化”不就是文明开化吗?开文化倒车变得不化,如果不是这些年来情绪高涨的战狼心态或民族主义在作祟,或者对自家文化缺乏自信,还会是什么呢?

同样那句老话,这样的人多吗?相信不多,但一颗蟑螂屎已经足以搞砸整锅粥,如果不只一颗的话

左顾右盼,好容易挨过冠病疫情的千多个日子,眼前病树前头万木春,可以收拾心情好好过年。出现这样的文化撞击,不禁生起当下的新年还是熟悉的新年的问号。翻了一下月份牌,还好自懂事以来,本地月份牌仍然保留着 “农历新年”的传统年味。

2023年的月份牌保留着多年传统:1月初1元旦,正月初一“农历新年”



[2023130] Leonard Chey:

纽西兰的华裔仅占全人口的5%左右。春节在这裡也不是公共假期。

不过除了过去两年因Covid暂停之外,每年春节前国家总理都会为春节花市同乐日主持开幕。

每年的元宵节的周末也会一连三晚主办颇具规模的元宵灯节

这里的华人超市都为华籍顾客印就中文的月历,不过必须一次过购买满一定数量的货物才能获得。以月历附图为例,必须一次过买入超过$188才能得到。

纽西兰1月1日称为元旦,农历新年称为春节

所有纽西兰人每年都庆祝正月一日元旦。

因纽西兰所处的经纬度,每年都是全球第一个在元旦早上看到第一丝阳光的国家。

纽西兰人在理论上也庆祝毛利新年,可是一般上,对华人来说,这是一个法定的公共假期,大概也仅此而已!


相关链接

Tuesday, January 24, 2023

民兴大药房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81
图片由本博客网网主添加

 

我幼年住在桥北路442-444号民兴大药房隔邻,每天傍晚就在药房骑楼下观看密驼路来往的车辆。药房后面的游乐场叫“千秋园”。稍长,才知道民兴是知名西药药房。

“小坡”和“土库”神农药房都是新加坡在19世纪末创办的西药药房,聘有注册药剂师及诊治病人的医生。民兴大药房是继“小坡”德国神农药房,第二家由华人经营,聘有医生及药剂师的西药药房。至于民兴在何年启业,相信是在1920年代。

桥北路和密驼路交界的民兴大药房。(图片来源:互联网)

根据有限资料,“小坡”德国神农The Medical Office,聘有区姓药剂师Au Shin Wong。他后来离职,合办或跳槽到“民兴大药房”。民兴老板区冕堂(?-1939)和他是否有亲戚关系,则不得而知。只知道区冕堂是广东南海人,早年和弟弟惠堂(1886-1946)同来新加坡。区冕堂去世后,区惠堂担任民兴的经理。区惠堂在二战后去世,侄儿国苏(区冕堂长子)成为民兴的经理,弟弟国春也是药剂师,1948年在爱德华七世医学院药剂系毕业,承继祖业。1935年港大毕业刘永文(Dr Lau Yong Boon)曾是民兴五六十年代的医生。

区氏兄弟是广府帮闻人,活跃于社会慈善公益工作,兄长区冕堂曾是广惠肇留医院的财产受托人及副主席多年,中华总商会、广东会馆及南顺会馆董事。他在担任南华女学校董事时,负责为学校筹款购地,建设校舍。他曾担任广福学校的总理(董事长)长达14年(1923-1937)。他也是亚洲保险有限公司董事。至于弟弟惠堂也跟随兄长冕堂,参与社会公益慈善事业,担任过养正学校董事,广惠肇留医院的董事及财产受托人(1940-1945)等职位。

民兴药房后来搬迁到密驼路及滑铁卢街62号。据悉,民兴药房两年前不再注册经营。

民兴之后,新加坡有好多家华人经营(广东人)的西药药房。五六十年代,牛车水有台山人经营的会丰商店(桥南路184号)。股东经理是梅保坚。他的祖父梅百福是多家当店东主,养正学校创办人之一,曾任中华总商会会长。父亲启康是抗日烈士,在日治时期不幸遇难,壮烈牺牲。会丰隔邻是大福药业(桥南路182号),是新会人区氏经营,皆已走入历史。

 

相关链接

Friday, January 20, 2023

永远的吉打河

冠病疫情前,在新加坡大会堂聆听大马的黄伊文演唱《永远的吉打河》,用情至深,委婉动听,流淌着一溪乡愁。时隔数年,依然在耳边回旋。

《永远的吉打河》

: 赖敬文 ,曲 : 吕书成

曾经那是我晚唐的洛水

一弯明月

数盏星光

轻盈轻盈投影在楚楚的吉打河上

多少波皱和云烟  

在枕上啼鹃

多少故人和笑语

在心上飘忽

别来无恙故人 ?

去问去年的中秋月

那独立花园的湖光

那母校前的广场

一弯明月

数盏星光

看年华窗前

此身别处悠然

遥遥彼此祝福

那片生命曾经云絮漂浮

昨夜吉打河畔的虫鸣

轻盈轻盈地泛着

多少年多少往事来过

多少年多少往事去了

吉打河

多少年多少往事来过,多少年多少往事去了!神来之笔!

亚罗士打(Alor Setar),吉打的首府,小时候听邻居的丽的呼声播放香港广播剧,说姐姐嫁到亚罗士打,然后就记住了。从听歌的那一刻起,便兴起到亚罗士打走走的念头。

 

华人与美食

两年阻隔的新柔两地终于开放。新加坡到亚罗士打全程800公里,在森美兰芙蓉住了两晚后,继续驱车直上。两个月后又去了一回。

亚罗士打是北马的主要华人区之一,华裔人口26万,约占吉打州的13%。以全马来说,华人约700万,占总人口的23%

北马的华人食物自成一格,在酒店附近的“新世纪广场”,其实就是熟食中心,共吃了三顿晚餐,最吸引人的是林老板的清蒸石斑四大天王拉拉,当地华人食物偏淡,原汁原味的烹饪颇合我的口味。林老板来自怡保,女儿都嫁到新山,吐露或许会放弃亚罗士打,到新山另起炉灶。

清蒸石斑是最独特的美食

 

稻米之乡

大米是全球35亿人的主食,马来西亚最大的稻米生产地就在吉打这个 稻米之乡。马来西亚的大型稻田亦分布在吉兰丹、雪兰莪和其他州,雪兰莪的适耕庄(Sekinchan)是近年来吸引新加坡人的稻田之一。

估计全马有约20万以种植稻米为生的农民, 170万公吨的白米年产量,足以应付七成内需,其余三成由泰国、越南和巴基斯坦入口。吉打的稻米产量可提供全国44%需求。二战后,殖民地政府定下战略资源政策,目前马来西亚的白米库存量约为年产量的10%

吉打的稻米产量可提供全国44%需求

2004年建立的稻米博物馆(Kedah Paddy Museum),是继日本、德国和菲律宾后,全球第4 个设立稻米博物馆的地区。

14世纪左右的布秧谷古代文明(Lembah Bujang Civilisation)年代,土著已经在沼泽地种植稻米。

19世纪末,Wan Muhammad Saman Bin Wan Ismail到暹罗考察,对曼谷发达的运河深感兴趣,把河道概念带回吉打。在泰国技术顾问的协助下,成功开辟35公里长的河道,将水供引入内陆稻田。日莱峰以北的大片平原,成为马来西亚的饭碗

稻米博物馆(Kedah Paddy Museum

 

漠漠水田飞白鹭

参观过博物馆,可到对面的稻田感受田园风光。

 田园诗人王维的《积雨辋川庄作》十分传神: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自古以来,稻田便少不了风姿卓越的白鹭身影。漠漠水田飞白鹭,所觅食的是田野中的昆虫,钳嘴鹳所寻找的则是稻田里的田螺和蜗牛。它们都是为稻田除害的守护者。

漠漠水田

稻田为人类和自然界提供食粮,但也对环境带来危害。种植稻米的过程中,产生温室气体甲烷(methane),因此稻米种植业是全球污染最严重的行业之一。预估到了2050年,全球的大米需求量增加50%,未来的种植与保护环境的挑战将会更加严峻。

稻米博物馆前的象屿山(Gunung Keriang)像只匍匐在稻田的大象。这座拥有2亿年历史的石灰岩的山洞盛产水晶,据说这些水晶是活性的,每天用水喷洒保持润湿,就会长出小水晶。上个年代有许多游客因水晶慕名而来,不过这股热潮已经衰退了。

象屿山(Gunung Keriang

 

吉打河口(Kuala Kedah)的小女孩

亚罗士打市中心12公里外,就是面对马六甲海峡的吉打河口(Kuala Kedah)。这里可乘船去浮罗交怡(Langkawi),也是渔船停靠之地。归来的渔船带着海风的咸味,船工卸货手脚利落,一箱箱海产很快就从船舱清理干净。这一带的蛤和蚌特别丰富,近海渔夫每天提供一吨给当地的巴刹,以及出口到泰国。

吉打河口(Kuala Kedah

锌板搭建,四面通风的工厂,老人家和妇女手脚熟练地将贝壳分类。一名男工家里没人,索性将出生不久的婴孩带到工厂,一起工作的大妈们帮忙照顾,为枯燥的日常增添喜气。一旁几名像是大伯公的大胖子坐在有遮棚的屋檐下,盯着众人工作,显然是老板级,不然就是买家了。

小女生或许是童工,或许是跟着母亲来。她问:为什么要拍我?回答:因为你最可爱。然后她开心一笑。随行的伙伴拍照后给她几块钱买糖吃,她不客气地收在衣袋里。

吉打河口小女生

这里的年轻人都到城市去寻找新机遇,或许小妹妹长大后也往城市起飞,或许有一天嫁给渔民后回到渔港,重复着母亲的作业。谁知道?

吉打河并不像歌曲中那么永远的吉打河,不过或许真的是多少年多少往事来过,多少年多少往事去了

 

布秧谷室利佛逝帝国遗址考古现场

吉打古名狼牙修(Langkasuka)最早出于《梁书》,推测建国后版图扩展到泰国的北大年地区。日后的中国古书称之为稜伽修狼牙须凌牙斯加羯荼等,《岛夷志略》作龙牙犀角,《郑和航海图》(茅坤图)称龙牙交椅狼西加“吉达港”

武备志》“龙牙交椅”,“吉达港

布秧谷Bujang Valley)的历史比狼牙修来得晚些,是东南亚璀璨时代崛起的室利佛逝王朝Srivijaya,三佛齐)海外遗址的考古地点。144平方英里先后发现约50座古代陵庙和丰富的文化遗物,大多散布在茂薄(Merbok)河口的泛滥平原上。其中30多座印度陵庙(Candi)的废基,估计始建于8-10世纪之间。考古学家根据苏门答腊现存的印度陵庙结构,在布秧谷的凤凰山(Bukit Batu Paha)复建陵庙群。

布秧谷的凤凰山(Bukit Batu Paha)复建陵庙群

陵庙的神殿和走廊之间的空隙约一英尺(30 cm),陵庙用四方的石块铺砌,墙壁也是一样,支柱横梁则选自坚硬的木料。

陵庙的神殿和走廊之间的空隙约一英尺

最接近新加坡拉年代的,是1213世纪落成的“Candi Bendang Balam”,浓厚时代感来自红土岩与砖块建材,以及古老的工匠手艺。

考古学家根据出土的唐宋元三个朝代的碎瓷器皿,推断布秧谷曾经是个繁忙的商港,可能是僧人商贾带来的。出土的佛像和陵庙印证佛教曾经盛行。由于掺杂着佛教和印度教的出土文物,无法判定当时所信仰的宗教是否以佛教为主。若是以东南亚,包括缅甸、泰国、印尼的宏观脉络来看,吉打可能也是先传入佛教,印度教后来才崛起。

关于室利佛逝帝国,7世纪室利佛逝(三佛齐)兴起。巅峰时期,拥有苏门答腊南部、巽他海峡和爪哇西部,主要权力中心在巨港。关于在马来半岛的统治,则是通过对羯荼的控制,南巨港、北吉打,锁定马六甲海峡的咽喉。

阿拉伯古籍称室利佛逝为“Zahaj”“Sribuja”,辉煌史保持到13世纪中叶,日后因战事分裂成几个独立小国,13世纪末被历史浪潮吞没。14世纪满者伯夷(Majapahit)将室利佛逝吞灭。

 

日莱峰看日落

到过不同的地方,总有个抹不去的陪着太阳下山的念头,逐日的情怀似乎沾上夸父的气概。

吉打的日莱峰高1200米,300万年的庞大石灰岩孤独地傲立在偌大的平原上。据说514世纪的时候,它像座灯塔,指引水手将归帆驶入港湾。它亦可能是消失的岛屿 Pulau Serai,因海平面下降形成一座高山。

车路从山脚到山顶,全程约12公里,狭窄蜿蜒,Z转特别多,庆幸开的是小车。最好遵循告示牌,该鸣笛的地方就按响喇叭,警示反方向的车辆。

别迷信无限风光在险峰,峰顶是座军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守营的军士说上头吩咐,私人车子不准驶入。反正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只好在悬崖边倒退车下坡约100米,那里有个拐口可以华丽转身。短短的100米,比较早时连串的Z转还要刺激。我的车子不是第一辆,也不会是最后一辆。

日莱峰下连绵的稻田没有尽头

回到海拔900多米的日莱峰度假村(The Jerai Hill Resort),那里有很美很美的绣球花,有很有耐心的游人,各自选个好位等待日落。视野往西,马六甲海峡冒起松松岛(Pulau Song Song)和较大的文丁岛(Pulau Bunting);往北,连绵的稻田风光没有尽头。俯视落日在海洋、稻田与云雾间金光闪闪地翻转,光影秀的体验之所以令人难忘,我更相信是因为心情。

日莱峰的日落

第二回上山遇到的则是寒雨纷飞,山雾迷蒙,劲风打在门窗上,宛如山虎咆哮一整夜,正是山色空蒙雨亦奇!

山色空蒙下的绣球花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