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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29, 2016

地处海角的丹戎巴葛 Tanjong Pagar

原文刊登于《源》2015年第6期,总期118


城南旧事


地处新加坡南端的丹戎巴葛(Tanjong Pagar)一度是“天涯海角”。在新加坡旧地图上,老巴刹、天福宫等老地标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先民乘着帆船在此上岸。市区的商业金融区则建在昔日的海面上。

丹戎巴葛与丹绒加东(Tanjong Katong)形成海上的犄角,环抱着今天的金融大厦与中央集水区。丹戎(Tanjung)指的是海角,巴葛(Pagar)指的是围栏。顾名思义,丹戎巴葛是个在海角建立起来的围栏。

海角围栏是为了防御剑鱼的袭击,这个古老的故事源自《马来纪年》:丹戎巴葛海面上剑鱼伤人,渔民都愁眉苦脸,不敢出海。有个聪明的小孩想到一道妙策,以香蕉树茎筑成围栏,让剑鱼卡在篱笆上,动弹不得。剑鱼被消灭后,天下太平,渔民又可以开开心心地出海捕鱼了。为了纪念小孩的贡献,此地以丹戎巴葛命名。聪明的小孩下场悲惨,忌才的国王担心小孩长大后会夺取王位,于是借机把他给杀了。小孩的鲜血将山林染红,这就是附近的红山(Bukit Merah)的由来。

这本17世纪初写成的《马来纪年》受到印度文化与区域政治的影响,将神话、传说、史实都融为一体,无法确定到底那些记载是真,那些是假,因此也有人将它当作《封神榜》的“马来版”来看待。将神话故事过滤后,《马来纪年》其实是一部研究本地历史的重要文献。

莱佛士登陆时,丹戎巴葛是个小渔村,海面上建造了捕鱼的奎笼,海人(Orang Laut)在此处悠闲地过日子。东印度公司雇员比莱知道莱佛士发展计划详情后,决定辞官产砖,在丹戎巴葛设立了新加坡第一座砖窑,抢先争得一杯羹。蒸汽船取代帆船后,丹戎巴葛开辟新港口,让大轮船靠岸。海港的发展为华工制造了下南洋的就业机会,掀起移民的浪潮。

日后,这儿的几座丘陵都被愚公移山般夷为平地,例如华莱士山(Mount Wallich)的泥土用来填海兴建罗敏申路,帕玛山(Mount Palmer)则用来兴建珊顿道,帕玛路(Palmer Road)的望海大伯公庙已经不再望海,而是看着集装箱。

丹戎葛的居民过客就在交替的古老传说与城南旧事间各拥一片天。


不再望海的望海大伯公庙

丹戎巴葛组屋区


丹戎巴葛组屋区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由广东民路逐步发展起来,涵盖范围包括被视为中心的丹戎巴葛坊,广东民路和艾弗顿园的40余座组屋。但丹戎巴葛更像个怀旧的历史保留区,古风建筑物营造出婚纱饮食一条街,翻新过的红瓦建筑呼唤起几许五角基的回忆。


丹戎百葛市中心
  
如果说丹戎巴葛是已故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的福地应该不以为过。第一届林德宪法立法议会选举(1955),李光耀出征丹戎巴葛这个“工人区”,努力克服了“中文有限公司”的障碍,在国会度过了一个甲子(《李光耀回忆录》):

“而那时,我还得到万达街的群众大会上演讲,大约有三万到四万人挤在广场上。我得到一位新闻记者易润堂的协助。我跟他说:“润堂,帮我写一篇简短的华语演讲词。”他帮我写了一页。我花了几天苦练。

他(易润堂)用了一段话:“我们都是诚实的人,我们是一个诚实的政党,而其他人是不可靠的,他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我就好好练习这篇演讲词。”


1963年的选举是人民行动党与社阵之争,当时位于广东民路(Cantonment Road)的两座组屋虽然已经成型,但还没完工,不能入住。附近居民看着万丈高楼从地起,眼看快要搬入舒适的新家,又有自来水和抽水厕所,不免心头喜滋滋,投了李光耀一票。李光耀表示,如果不是因为那两栋屋子,他的胜算肯定大打折扣。

这两座组屋在千禧年后被拆除,由50层的达士岭组屋取代(The Pinnacle@Duxton),赶在建屋局50周年庆时落成(2010),由86岁高龄的李光耀资政主持钥匙移交仪式。摩天楼不仅标志着新加坡公共住屋政策的另一个里程碑,更见证了新加坡的政治新气象。不过时过境迁下,原址将近两百名住户中,只有两个选择旧址新居。

虽然广东民路跟附近广东人集聚的牛车水相近,但跟早年的广东侨民无关,广东人根据附近的武吉巴梭(Bukit Pasoh)称此地为巴梭尾。广东民路是早年由英国人调派到新加坡来负责守卫工作的印度兵的营地(cantonment)。


丹戎百葛路已经成为婚纱饮食一条街

华族移民社会结构的缩影


丹戎葛出现贫富悬殊,三教九流的生态。它即为贫民区,亦为名人的立足之地。随着大批劳工、码头工人、人力车夫的涌现,丹戎百葛的许多店屋都用木板架成隔间,租给这些“散仔”(单身人士)当估俚房。估俚房的居住环境恶劣,有些散仔甚至睡在楼梯底或是没有窗户的角落,传染病滋生。

另一方面,胡文虎设立了万金油王国的大本营(永安堂,尼路89号),华人富豪成立怡和轩(达士敦山28号),先民创建宗乡会馆与同乡会(鹤山、恩平、顺德、诏安、漳州、南洋客属会馆等),李云龙(李光耀的祖父)、蔡金吉(金吉路)、陈武烈(陈笃生的曾孙,辛亥革命的支持者)等人设置产业, 人民行动党建立总部等(尼路140号)。


(永安堂,尼路89号)

达士敦山(Duxton Hill)、达士敦路(Duxton Road)与附近地段原为豆蔻园,19世纪中改为商店民宅。鸦片馆、赌间、妓院跟着人口发展起来,“风光”了数十年。

产业易主后,俗称“甘榜仔内”的达士敦路住了整街的惠安人,何庄乃三个大姓,其他则姓江黄叶,都跟大姓人家有姻亲关系。当时张家居住在近尼路,何家居中,庄家则在克力路(Claig Road)。克力路俗称“当店巷”,街口对着丹戎巴葛路的当店。

根据街坊何惠珍的回忆,何家是达士敦路的“村长”,除了为“村民”排难解忧外,大选应该选哪个候选人都听他的。当年李光耀和另外两位竞选对手在丹戎葛区参选,都极力邀请村长坐台。村长不需要说话,只要坐在台上,村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种出现在丹戎巴葛的紧密的氏族凝聚力并不新颖,它代表着20世纪华族移民社会结构的缩影。随着市区的发展,这类氏族的色彩才逐渐淡化。

反清志士的落脚处


丹戎巴葛曾经是被官兵追杀,逃到南洋的反清志士的落脚之地。丹戎百葛中心的金兰园曾为金兰庙的原址,19世纪初成立时福建人称它为祖师公会。上世纪80年代城市重建时,金兰庙才移居到中峇鲁落户。


(丹戎百葛中心的金兰园曾为金兰庙的原址,19世纪初成立时福建人称它为祖师公会)

金兰庙创建于道光十年(1830),可能以道教庙宇来掩护逃难的结义兄弟。当时的金兰庙供奉清水祖师,而清水祖师又是朱元璋追封的护国公,反清的色彩相当强烈。金兰庙闭关不对外开放,跟一般神庙迥然不同,使它更加神秘。

184647日《新加坡自由报》(Singapore Free Press)谈论本地的私会党,提到当时两大对立的帮会:天地会(义兴会)有近两万名会众,关帝会则约一千人。较小规模,没有影响力的帮会则有Cho Soo Kong Hoe等。Cho Soo Kong Hoe是祖师公会的福建话读音,也就是金兰庙,可见这个组织是挺低调的,并不参与争地盘等活动。

新加坡工艺学院(新加坡理工学院)


前金兰庙旁的寅杰(Yan Kit)游泳池不只为居民提供了健康的消闲场所,也是附近的新加坡工艺学院的学生流连之地。


(前寅杰游泳池)

座落在爱德华太子路的前新加坡工艺学院已经屹立了超过半个世纪。当时新加坡工艺学院的工程学术相当于大学的水平,曾经颁发过学士学位。

座落在爱德华太子路的前新加坡工艺学院

初成立时,工艺学院的学生会与属下团体都向社团注册局直接注册,属于独立的社团,不受校方约束。

学生会和一些学生组织相当活跃,参与多项社会活动,因此栽培了一群除了学识以外,还富有领导才能的专业人士。这些学生组织甚至因为被当局认为过于“激进”,发生过逮捕事件。


学生会的会址是栋两层楼独立式洋楼,矗立在现AXA大厦的所在地。对多数学生而言,在会所打乒乓篮球,路边摊寻美食,寅杰游泳池嬉水等都是课余的共同记忆。虽然泳池已经填平了,但还可以在典型的入口和颜色地砖下寻找昔日的倩影。


(AXA大厦座落在新加坡工艺学院学生楼原址上)

(新加坡工艺学院学生楼)

马来亚铁路局


当年在工艺学院就读的有许多来自大马的学生。农历新年前,同学们跟许多在本地工作的联邦工友回家过春节,拎着大包小包的课本年货,兴高采烈地聚集在丹戎葛火车站。喧闹的火车站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拥挤的人潮中有咸咸的汗水味,有掩饰不了的归家游子情,也有含蓄拥抱、难分难舍的情人亲友,千言万语中少不了叮咛与祝福。

(丹戎巴葛火车站内)

联邦同学在马来西亚接受六年的中学教育,年龄比本地学生大了两年以上,站在一起成了大哥大姐。他们都有语言天分,华英巫语方言都难不倒他们。谈起乘火车的滋味,车窗外的风景就像坐巴士一样,但回家的路似乎很漫长很遥远,那种归心似箭的乡情是我们来来回回离不开小岛国所难以理解的。

火车来了,又走了;长长铁轨,节节列车,载走了几许欢乐,几许思念。1932年马来亚铁路局(FMSR)以靠近海港的丹戎巴葛火车站取代穿梭于市区的登路(Tank Road)火车总站,方便货物转运与船客。如今,我们更期待川行于裕廊东和吉隆坡的高铁,中午到吉隆坡会老友吃午餐,再回来继续作业的日子不是梦。

三足鼎立的典型地标


在没有高铁和汽车的年代,新加坡的街道上有马车牛车,也有人力车。人力车原自日本,后来传入中国,再从上海引入本地,A级的人力车装上橡胶轮胎,原料来自新马。人力车每半英里(0.8公里)3分钱,两毛钱就可以包车一个小时了,深受乘客欢迎,很快的引起车满之患,频频发生车祸。


(A级人力车)

1888年,殖民地政府设立俗称车牌馆的人力车局(Jinricksha Station)来专门处理注册、执照、价格和控制数量等。车牌馆座落在丹戎巴葛路、尼路和麦士威路的交界处,跟前金华戏院(重庆戏院)和麦士威路巴刹三足鼎立,各占一方。此地原为青水亭,是个华人坟场,后来被生人霸死地,才将坟场搬到“偏远”的碧山。

战后殖民地政府严禁人力车,车牌馆由卫生部接管,成为“妇孺诊疗所”,但大家还是习惯到“车牌馆”看病。由于牛车水人口密集,车牌馆跟过去一样人山人海。

(俗称车牌馆的人力车局,背景就是以大熊星座(北斗七星)排列的达士岭组屋)

来自星星的你



丹戎葛还出现了常说的北斗七星,也就是大熊星座。奇怪了,新加坡地处赤道边缘,怎么可能看得见北斗七星呢?

这里指的是那七座50层达士岭组屋的位置,正好形成北斗七星的格局。古人有云:“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可见中国古代已十分重视北斗七星,甚至将北斗七星的方位作为更换季节的标志。北斗七星指向北极星,成为帆船年代引航的坐标。

达士岭组屋的前身经历过新加坡建国与独立的进程,见证了旧貌新颜的时代变迁。如今丹戎葛的地标以北斗七星的姿态出现,跟新加坡近代史前呼后应,非但为丹戎葛增添时代感,更为这个历史悠久的老区保留着人文的魅力。

附记:地方俗名
巴梭尾:广东民路
甘榜仔内:达士敦路
当店巷:克力路
青山亭:麦士威路华人坟场
车牌馆:人力车局,妇孺诊疗所
祖师公会:金兰庙
新加坡工艺学院:新加坡理工学院 

相关链接
是谁造就了莱佛士
The East India Company
挽歌
金兰庙
我的爱,我的梦,我的家
走在铁路旁
上茶楼

Friday, October 16, 2015

广州地铁 Guangzhou Metro

感染广州地铁的气氛


20159月,广州炎热的天气有轻微的凉风。

在广州一个星期,我刻意选择使用当地的地铁为出入的工具,偶尔乘搭巴士。

巴士以平价收费,有些路线2元,有些3元。

地铁最低价2元人民币,每四公里(三个站)加1元。也有单日价20元或三日价50元人民币,可以无限量乘搭。优惠方面,学生和60-65岁老人半价,65岁以上免费,重度残疾人士免费。

地铁每一到三分钟一趟,串联广州多个角落与佛山。任何时间都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几乎没有所谓的非繁忙时段。地铁站繁忙的人流,地铁内时时刻刻罚站的滋味,我都尝过了。

(广州地铁站内,川流不息的人潮。2015)

地铁内上演的众生相,可以看出这个城市的素质:

- 广州地铁以华、粤、英三种语言广播,声量清晰。

- 搭客并没在地铁内饮食喧哗,也没在地铁站内抽烟。

- 年轻人几乎都成了低头族,在车厢内霸占着出口,低头看手机,任由上下车的乘客你冲我撞。

- 列车到站了,一般等待上车的乘客都忽略地上的标志,没有让路之心,拼命挤上车,造成乘客间的混淆。这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乘客,看起来多数是“外省人”。

- 在车厢内,搭客会自动让位给抱着小孩的大人和老人家,坐下的会向对方礼貌地道谢。不要位子的会微笑着回答不需要,说只坐一个站,要下车了。

乘坐了多趟地铁,我只有一次坐的机会,但只坐了一个站就让位给老人家。老人家坐下后笑着以粤语道谢,说自己已经96岁了。我看她行动思维都很利落,还以为是70来岁。老人家表示强壮的体魄是年轻的时候训练出来的,70年前她还是名游击队员,跟日军面对面,刚上了北京观赏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言语间充满自豪。

老人家表示喜欢旅游,国内到处走透透。她问我喜欢旅游吗?我说喜欢啊,来广州就是旅游啊,不同地区有不同的风土人情,开拓个人的文化视野。她知道我是新加坡人后,关于新加坡的话题倒也不少。

还有一回乘地铁到荔湾,体验到陌生人之间的零距离接触。站在前面的年轻少女没什么顾忌,整个人自然地背靠在我身上,秀发和体温扰乱了我的思绪。她一路上低头望着手机,手指干净利落,简讯发个不停。倒是我半个老人家对少女的热情觉得不好意思。

繁忙的城市交通


广州地铁已经成为广州800万市民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每日客流平均624万人次,单日高峰861万人次,是中国全国总客流量第三高的(北京平均日流956万,上海773万)。以里程而言,广州每公里的客流为24千人,是全国最高的。万一发生地铁故障,影响的可能是整600万人的日常作业。

管理广州地铁的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属于国营企业,有超过一万名员工。员工说领导没有架子,大家一起“全程为你”。

广州地铁就像世界上其他地铁一样,同样发生过各类故障。例如20122月份一个月内超过10次轻微故障,最长半小时。20121118日,一节车厢内突然冒烟起火花,列车临时停在隧道内,离开车站约200米。乘客自行打开车门,井然有序地沿着隧道走到车站。2015629日,上班高峰期发生道岔故障,延误1个小时,导致大批上班族迟到。

广州地铁的故障原因SMRT一样,大家都耳熟能详,主要可分为三类:(1)检查不到位;(2)偶发性故障如信号、继电器等;(3)设备接近使用寿命期限,性能不稳定。

不同点是管理层的应对方式。管理层高度重视故障所带来的不便,第一时间站出来,向大家解释来龙去脉,大方地承认某些地方做得不到位而道歉,也没指责乘客自行打开车门或公司亏损若干等。这些公关手法是SMRT可以借鉴的地方

财务管理方面,日常地铁运作和资产回报是分开计算的。地铁运作的目标是收支平衡而不是赚钱,因此过去数年来都因优惠价而蒙受些许亏损,亏损额为3.1%2011),0.26%2012),0.07%2013),由政府埋单。例如2013年,广州地铁票务收入20多亿人民币,广州政府的票价补贴为1.54亿人民币,达到收支持平。

中国施行资本主义经济,既然政府投入了大量资金在地铁相关的产业上(现有资产为229亿人民币),如何取得合理的资源回报是重要考量。广州地铁通过三大板块来赚钱(2013年数据):

1)商品房销售和物业出租:4.94亿人民币(占营业总收入的9.36%,营业总收入包括地铁票务)

2)广告收入、地铁站地下空间商业租金以及通信业务收入等:5.22亿人民币(9.89%

3)向其他城市提供设计、咨询、培训、监理等: 12.39亿人民币(23.45%

CNN的排名


虽然我对排名不感兴趣,但还是参考了他人的评价。对于任何一座城市,交通的通畅性很大程度取决于轨道交通系统、设计与维保,并通过公共交通系统的效率来降低人们的生活成本。

CNN根据这些考量进行调查(2012),结果如下:广州地铁第一,东京第二,纽约第三,...伦敦第八,新加坡第九。

CNN的调查结果可见地铁发生故障是常态,全世界都面对同样的问题,没有天堂般的香格里拉,但必须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以内。

广州地铁比SMRT繁忙得多,正面数据有过之而无不及,Made in China 不可同日而语。
(SMRT与广州地铁的主要数据比较)

虽然CNN将广州地铁列为第一,但行家都认为2015年的香港MTR才是最顶呱呱的,因为不只是客流高,也是最赚钱,票价合理,比新加坡廉宜。香港地铁全年搭客流量16亿或日流量440万人次,正点率(on time )超过99.9%

如何进一步改善SMRT地铁系统的营运与管理模式,任重而道远。

相关链接

Friday, August 28, 2015

七封信,7 letters

美丽的哀愁


《七封信》是朴实无华的小品文,不是砸钱的大制作。但是它将心比心,余韵无穷,挥之不去。

看《七封信》,有点像两年前同时观赏陈哲艺的《爸妈不在家》和王家卫的《一代宗师》。《一代宗师》荣获华人电影圈的诸多大奖,但在康城和台湾金马奖失势;《爸妈不在家》也像小品文,但在《一代宗师》失利的场合获得电影文化人的喜爱与肯定。

《七封信》隐藏在淡淡的哀愁中的启发性,就像《爸妈不在家》所反映的社会现状:平凡老百姓的生活,值得关注何去何从的未来。

这是201587日国家独立50周年的前夕,在国家博物馆看了这部电影的第一感觉。当时也邀请了到本地旅游的台湾人玛丽一起观赏。以海外华人的眼光看本地电影,玛丽的观后感是“很感动,很想哭”。

(《七封信》在国家博物馆预演。图片来源:yahoo)

靓丽的火花


邱金海的《戏院》(Cinema)为《七封信》掀开序幕。这是一部回到新加坡打造马来电影王国的年代的“默片”,全片没有一句对白,只有手机简讯和字幕交代。老人家在留医院观赏风靡当年的马来僵尸片,勾起了许多回忆。老人家翻箱倒柜,找到多年前的旧照片,在星夜推着轮椅过横街走窄巷,找回昔日各族伙伴,再演一出马来戏,重续前缘。在那个年代,虽然曾经在政客的挑拨下发生过种族冲突,但在大层面上,各族间和睦共处,不需要刻意强调种族的包容性。能够跟各族老朋友一起重温旧梦,对许多人而言已经十分满足了。

梁智强的《那个女孩》(That girl)反映了纯纯的小女孩对男生含蓄的爱意,为了帮男生还10块钱给大耳窿,不惜忍受父母的藤鞭打骂。学期结束了,小女孩一家搬离甘榜,在“必甲”(pickup)上无奈的向渐行渐远的男生挥别。若是多年以后能够重逢,他们还认得出对方吗?短片在怡保取景,几乎全是方言对白,主要是福建话,大耳窿则口操粤语。对于梁智强所拍摄过的电影,我不喜欢的占多数,但对《那个女孩》所唤回的童稚之心与“甘榜情”则是爱在心中口难开。

(梁智强的《那个女孩》是诚意之作。“那个女孩”来自吉隆坡,影片在怡保取景。图片来源:联合晚报)

Rajagopal的《火焰》(The flame)说的是新加坡独立后,英军开始撤退,在殖民地政府工作的一户淡米尔家庭正面临何处为家的抉择。父亲犹豫许久后决定接受英国公民权,举家移民。儿子惧怕父亲的威严,处于夹缝间,不知怎么办。媳妇说自己是新加坡人,而且怀了骨肉,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国家,成为英国的二等公民。全片终于由媳妇砸烂手中的碗盘打破沉默,争取民主的权利,不愿再受到家翁蛮横的专制与压迫,以及丈夫毫无尊严与地委屈求存。

陈子谦的《花恋》(Bunga sayang)反映了人们搬到政府组屋里头,关起门过着各自的生活。马来妇人独守空居,十分怀念甘榜的日子,不介意住在楼下的小孩来她的家冲凉,两人讲些彼此都听不懂的话,但精神上都各有所依。小孩的父亲终于记得还水电费之后,小孩不再到马来妇人家冲凉了,妇人深感失落,将收音机吊到小孩的窗前,唱着那首Bunga sayang

陈彬彬的《北干那那》(Pineapple town)中被领养的女孩,在养父养母的带领下,驱车北上到北干那那寻找生母。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小女孩在当地的黄梨地标拍了照,寻根的最终结果只是一个姿态,实际上生母已经不知何处去,根本无根可寻,只能通过保留旧照片来了却心头的遗憾。

巫俊峰的《分离》(Parting)里患了老人失忆症的马来男子南下寻找新马分家前的华裔初恋情人,他所寻找的好些地方已经消失。几经波折后,马来男子到了情人教书的学校,才知道情人已经移民到澳洲去了。百般无奈下,马来男子回到停止使用的丹戎百葛火车站,一组人在那儿演戏,一对情人坐在月台的椅子上。马来男子彷佛回到从前,隔着近在咫尺的时空与“过去”对望。

唐永健的《阿嫲的定位系统》(Grandma positioning system GPS)叙述一家三代回到马来西亚阿嫲的家乡清明祭祖,阿嫲使用福建话,滔滔不绝的向死去的老公话家常,言语间道尽了新加坡市容的转变,她的孩子也因为急速的城市变迁而变得功利市侩。阿嫲去世了,一家人继续维持回乡祭祖的形式,在坟场找不到回家的路时,凭着阿嫲的GPS重新回到正途。


(发人深省的GPS。图片来源:互联网)

取舍之间


由《七封信》组成的电影暗喻了新马分家的历史,在英国主子与落地生根的抉择下的彷徨,随着急促变化的城市中流失的旧日风貌,伴随着社会“进步”的步伐所失去的人情味,无根可寻的怅惘,都足以叫人扼腕长叹。

爱过才知情重,我们未必想要重复过去相对落后的生活,但我们要的是足以滋补心灵的鸡汤。电影中的语言大杂烩,大量的方言、马来语与淡米尔语并没在现场观众中筑起一道墙。相反的,语言使我们倍感亲切,那才是我们熟悉的新加坡,那才是我们最淳朴自然的认同感,那才是我们联系得上的日常生活。

失去了这一些,新加坡只不过是座现代化的城市,缺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的回忆与感情的地方。

对于过去,我们无法再选择,至多只能带着遗憾。不过对于未来,我们有得选择。我们可以选择适当的GPS,为这个社会注入清流,让逐渐失去的互助、温情与认同有重生的机会。

相关链接

Friday, July 10, 2015

等不及七年之痒:七月七,东西南北地铁全面瘫痪

七年之痒原意是指人的细胞平均七年会完成一次整体的新陈代谢,后来才被引用为对婚姻、对感情的周期性考验。

我也染上七年之痒,喜欢上价廉物美,每天五百多万人次的香港MTR和博爱的台北地铁。想起上世纪90年代初台湾到新加坡取经,吸取MRT的经验,或许现在是轮到我们出外走走,向其他的小龙取经的时候。想着想着,又看到大阵仗了。

201577日晚上7时许,最繁忙的地铁东西线和南北线同时发生故障,造成全岛大瘫痪,25万乘客受影响。回家的路变得又遥远又漫长。小小岛国的平行巴士系统讲了不做,受影响的市民必须花上三四个小时才回到家。如果顺畅的话,这段时间可以抵达吉隆坡,甚至怡保了。

(地铁站外归心似箭的民众。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Jul 8, 2015)

这次的严重故障,跟记忆犹新,迫使前任SMRT总裁苏碧华下台的大瘫痪间隔不到四年。世界级公交系统是否将七年的痕痒期缩短了一半?

(2011年的地铁瘫痪时,有些乘客必须走地底铁轨离开现场。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技术导因


SMRT总裁郭木财(Desmond Kuek)在记者会上说明这回地铁瘫痪的三个可能技术导因:

1.            碧山站有两条电缆的绝缘层损坏了。
2.            格兰芝变压站(Kranji power substation)有一个电压继电器发生故障。
3.            丹戎百葛地铁隧道(Tanjong Pagar tunnel)漏水。

这些故障都可能导致总闸门“跳电”(电流跳闸)。在安全设计的考量下,东西南北列车同时失灵,全部停下来。

吊诡的是,隔天东西南北线都照常运作,技术导因则仍在调查中。

事发当天下午,SMRT正好开股东大会,批准董事、总裁等的巨额花红。总裁的总年薪是历届最高的,达200多万新元,原因是接过苏碧华的棒子后,已经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言犹在耳,当晚就出现了大新闻。

(地铁瘫痪后,地铁站内挤满人潮。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Jul 8, 2015)

郭木财解释瘫痪的原因时,使用了一些专门的工程名词:Routine Maintenance Preventive Maintenance,例常维修、预防性维修),Corrective Maintenance(事后维修),Predictive Maintenance(监控性维修), Mean Time Between Failure MTBF,故障平均时间间隔)。一般公众人士可能听得“蒙查查”(一头雾水)。

简单地说,一般机件都通过“预防性维修”,但是预防性维修无法解决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因此“事后维修”是难以避免的,就像上回大瘫痪后更换枕木,现在至少必须更换一些受损的电缆和电压继电器,以及修复漏水的部分。

随着科技的进步,各类型的感应器(sensor)相继涌入市场,这些感应器可以持续测量震动、温度、电流、水流、气压等,可以辅助人力和监控细微的变化,“监控性维修”应运而生。但监控性维修需要专门技能来分析数据,执行起来并不容易。

“故障平均时间间隔”则是将统计学应用到工程学上,通过统计数字来估计机件的无故障运作时间。简而言之就是预估“寿命”有多长,好让工程人员在机件寿终正寝前进行维修。

由于所使用的是“平均”值,寿命可长可短,在间隔期间是否一切正常,是否好好进行最基本的例常维修,零件的可靠性等,都会影响故障发生的机率,就像人一样。因此,这里头还包含了一些“命数”的成分。

比如这次的“跳电”吧,每跳一次电,都会缩短零件的寿命,尤其是电器和电子零件。如果接下来的例常维修继续沿用原来的MTBF,问题可就大了。

谁的问题?


现代管理层很容易陷入盲点,认为只要有一套完善的维修管理体系,有ISO9001品质管理认证,无论由谁执行,成效都是一致的。所忽略的,往往是“人”这个关键性环节。

大型的工程系统,不论是地铁、发电厂、飞机、战舰、购物中心,运作正常,没有故障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管理层领导有方。一旦出现问题,管理层通常都会向维修人员施压。

如果真的是维修失责就没话好说,可是若是因为金钱考量,一方面精简人力,一方面不接受系统老化,需要加强维修程序、更换零件、提升局部机件等,另一方面又向总裁、股东大派钱,这道三维方程式可就怎么都平衡不起来。经验丰富、有实力的工程人员在吃力不讨好的情况下会选择相继离开。

一般管理层都以为这些工程与技术人员都是可以被轻易取代的,因此对于挽留能够做事的老臣,多数采取敷衍的态度。各行各业的行家都知道“产品知识”(product knowledge)的重要性,就像跟枕边人生活一样,相处久了,打个喷嚏都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可以未雨绸缪。MBA称这种培养起来的默契为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

本地许多官方与私营的大机构都不乏MBA圣手,却选择相信请个毕业生回来,看看使用手册、维修手册、运作手册(instruction manualmaintenance manualoperating manual),上上相关课程,拿张证书就可以上手了。在此环节上,最大的挑战就是需要时间和热忱跟产品做伴侣,累积隐性知识,培养默契。错误的出发点,失去的是老经验;隐性知识失去了,出现的大问题就是不晓得有问题。

此外,现代管理层喜欢国际认证,以我们有一套国际标准的管理体系,经过专人定期认证而深感自豪,反正躲在ISOBenchmarking (标杆管理)等MBA工具背后就很安全了。有多少管理层看得见自己,愿意舍弃那笔丰厚,动辄七位数的俸禄呢?这是根深蒂固,扫在地毯下的问题。

以地铁为例,地铁的设计复杂,相信使用超过上万个不同的零件。地铁系统横跨机械、电器、电子、土木、结构工程领域,任何环节都可能发生故障,因此完善的维修管理体系是绝对有必要的。

我相信地铁的维修团队跟运作团队一样,很努力地支撑着整个SMRT,养肥很多人。他们执行例常维修,发生事故时也很努力地彻夜检查列车、轨道和电缆,使地铁重新运作。但是,这些背后的汗水没多少人看得见。

故障并非不可预见的新常态


郭木财表示东西与南北地铁线系统老旧,南北线已经运作了28年,因此这类故障并非不可预见的。他这番话语带玄机,一方面似乎为自己的年薪“脱罪”,将故障形容为常态。另一方面,可能政府钱不够用,虽然陆交局(LTA)知道系统逐年老化,但并没有认真考虑大翻新和替代交通。郭总裁能做的都做了。

不过,2011年地铁大瘫痪后,政府拨款数十亿元给SMRT,为的就是去旧迎新。因此,系统老旧说服力不强。

(在记者会上,郭木财表示道歉,他也提到一个根深蒂固的问题:这类故障并非不可预见的。图片来源:Straits Times Jul 9, 2015)


这是一场角力战,真正内情掌握在几位前武装部队将领手上。郭木财(SMRT总裁)、赵文良(LTA CEO)、吕德耀(交通部长)、李显龙(总理)都出面表示深切关注地铁瘫痪事件。

当道歉变成常态,当“表示关注”成为人人都会复制,事态刚发生已经由网民先行代撰的词汇时,那就是一面人民送给当局的明镜。这么说不只是针对地铁,而是目睹了逐一浮台,接二连三的社会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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