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November 25, 2011

月亮代表我的心

2011年7月21日是NMS华文义务导览员和其他导览义工济济一堂的日子。文化义工不像传统的义务工作,文化工作看不到成绩,只能相信潜移默化,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明天会更好。就像7月10日走铁路时与当了一辈子老师的志腾彼此分享个中情趣,我们坚持的是一个信念,今天播种,他日收成,相信有一天我们会进入一个优雅有文化修养的社会。到时我们也不枉匆匆人世行,可以含笑回首,我们也曾经回馈过、贡献过。

(Volunteer Appreciation Night brought the culture volunteers together. 2011)

接受穿着传统和服的日本朋友邀请,一起跳舞拍照。虽然女性天生柔和的肢体舞步到了我们手中,变成了舞狮舞龙打拳耍猴,破坏了舞蹈应有的优美的体态,但重要的还是开心,日文组朋友不介意,我们也乐在其中,敞开心房,享受一段短暂的文化交融。日文组朋友使用的是单一语言,没有面对失去传统语言的困境,温馨地交头接耳,讲得开心也笑得开心。

(Japanese friends and some mandarin docents. 2011)

当华文组和英文组的导览员在没有音乐伴奏,清唱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送别博物馆的同事Serene的时候,发觉我们的日文同事也在打着拍子唱着日文版,不禁油然想起另一位往生已16载的邓丽君。邓丽君唱红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让我们华英语义工找到一个共同的平台。当年邓丽君勇敢的到日本奋斗,在日本大红大紫,深受日本群众所喜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日语版改编成“永远的月亮”(永远の月 ),夏川里美Natsukawa Rimi演绎。当我们深情唱着这首歌时,轻易引起日本朋友的共鸣,归功究底,是邓丽君走出去就有路的勇气所换回来的成果。

(月亮代表我的心 to send off our museum friend. 2011)

当晚的方言歌谣节目,掀起了小小的高潮。纯正的潮州话是当年在端蒙念小学时耳熟能详的,至于马来福建掺杂的语言也陪伴过我的童年,当时还误以为马来文词汇少,以福建话来补足的。其实不然,那是早年中国移民来到新加坡,跟马来社群打交道,互相沟通时逐渐演变出来的地方语言,久而久之成为巴刹马来话。广东民谣月光光则是唐山越洋而来的“过番客”,想找本地创作的广东民谣,就是找不上手。

谈起方言这话题,又是另一个一辈子的痛。1980年讲华语运动,大众传媒的方言节目都被打压,一刹间老人家突然失去了他们一辈子的娱乐,患得患失。自此以后老一辈终老的终老,要不也顺应时势,学习华语,与年轻的一代沟通,能讲方言的新加坡人日少。我们生活在讲华语运动的年代,亲身见证各群体优美生活化的地方语言的流逝,不免多添几分感慨。官话说语言要统一,要向前看,官话归官话,心底十分不好受,在向前看的过程中大树连根拔起,官腔考量硬邦邦,缺乏了对过去对现在的包容,在“大家讲华语”的口号下缺乏由心出发的感动。


纵然传神的方言歌谣听出耳油,但我们都很清楚,本土化的方言早已走上不归路。暂且不说淘汰方言的是非对错,30年来,年年风雨不改,有个讲华语运动的常年开幕礼,开幕礼所使用的是什么语言呢?先卖个关子,讲个发生在森林里的故事。

森林里住着一群火鸡,由于身体笨重,只能跑不能飞,火鸡家族逃不过被其他猛兽捕抓,成为列强的美食的厄运,家族日益缩小。在森林里举行的火鸡常年大会上,大家提出困扰了多年的问题,讨论应该如何增强自卫能力。经过半天的讨论,达到了跟往常一样的答案--想飞。只有学会飞,才能在第一时间摆脱猛兽的纠缠,逃之夭夭。于是那头会飞的火鸡给大家示范,并详细讲解飞的秘诀,大家即兴学飞,有些倒还飞得起。

散会时间到了,火鸡们都高高兴兴地走回家去。

知道为什么火鸡家族一年比一年难过了吗?

知道讲华语运动的常年开幕礼上所使用的语言了吗?

2010年前教育部长黄永宏提出极富争议性的降低母语比重的教育政策,这导火线重新呼唤起维护华文华语的有心人士齐聚芳林公园的激情。5月9日傍晚,冷冷清清的芳林公园充满激情,2500个到场的人士都签下名字,以和平文明的方式为母语请命,当时我还在场上遇见郭振羽教授等人。说穿了黄永宏提出的所谓新语文比重政策其实并不新颖,只是尝试把新加坡的教育模式合理化罢了,所勾引起的大波大浪倒是不晓得拔根之痛的英文精英永远无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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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来提高华文水平的口号与打击华文水平的行动并存,水平日降是事实。经济挂帅,典型的新加坡官场风情画。

Friday, November 18, 2011

红花绿叶 -- 红帮青帮是不是黑帮?

近日来在台湾跑动,也尝试多了解当地生活。七月十一日下午飞抵桃园,乘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左右便抵达高雄左营,比当年乘内陆飞机加上转车登机等时间还要短,感觉真好。晚饭时间到附近的牛肉面店点了台啤、鳕鱼、香酥鸭和小菜,店主祖籍山东青岛的鹏哥也坐下来闲聊,两个多小时眨眼便过。

鹏哥先和我的台湾朋友,算是当地的地头蛇一绿一蓝各自发表政见,听我说是新加坡客,说他应柔佛州同盟会邀请,将在八月底到新山一游。同盟会在台湾是一个合法组织,可是在柔佛州还有个同盟会,这倒使我开了眼界。话说回来,同盟会是为了支持孙中山搞革命的,新柔一线,柔佛有个同盟会确实不足以为奇。

说起地下组织,新山由当年港主陈开顺领军开发,是个深具活力的华人社区,由早期洪门会衍发出来的义兴公司享有独特的地位,“三八二十一”(洪)是经典的认证。

1864年颁布的港主法令,清楚指出“港主不得另创私会党,除义兴党外。”对柔佛来说,4000名义兴党徒来到柔佛,标志着柔佛土邦与华人私会党之间間长久联系的开端。后来,义兴公司受柔佛政府承认为唯一合法的华人私会党,1890年英国政府欲采取取缔行动,柔佛苏丹Abu Bakar力挺义兴,告诉英国总督金文泰,义兴公司是由政府直接管制以及受他本人保护,它对华人是有利的,且维持社会的安定,不能动。

(柔佛义兴公司的钱币)

不過,Abu Bakar只能暂时缓解义兴公司的命运,1895年苏丹依布拉欣继承父位,接受英国认为私会党目无法纪的看法,同意解散义兴公司。1916年义兴公司和平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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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台湾,确实是色彩满地,撇开国民党民进党蓝蓝绿绿不说,台湾黑社会还有“红花绿叶白莲藕”,指的是洪门、青帮、白莲教。这些地下帮会出现于清代末期,不过流传下来,主要是青帮和红帮。1895年日本占领台湾后,曾对这些组织进行过整肃,大多数帮会被解散,少数留下来为日本特务用来对付台湾人民。进入1950年代,台湾各黑帮争相扩充地盘,势力逐渐强大。196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台湾经济情况好转,社会逐渐对外开放,文化娱乐业普遍兴起,黑社会组织进一步扩展。到了1970年代,黑社会已制造严重的社会问题。

(台湾西门町,繁华背后大小黑帮遍布各地。2011)

据粗略估计,遍布台湾各地的大小黑帮约有千多个,仅台北就有一百多,高雄也有近百个,最有名的有台北的竹联帮(竹林联盟)、四海帮、牛埔帮;台中的大湖帮、十三兄弟帮、高雄的七贤帮、西北帮、十二煞星帮,桃园的铁鹰帮等等。这些帮派组织有的属于社会型,以特定地区或固定地点为地盘,凝聚力较强,不易被外来力量攻破;有是则是社团型,或以其职业特点相结合,或以共同兴趣为结帮纽带,活动范围不受地域限制,组织不稳定,流动性大,破坏性也强。

青帮(正式称清帮)是中国历史悠久的帮会,雍正四年间翁岩、钱坚及潘清三人所创,以运米粮为业,称为粮船帮,最初分布于北直(今北京密云一带)、山东等地,后来沿运河发展到江苏、浙江、江西等地区。大江南北的入帮者很多,成为影响深远的民间秘密组织之一。

至于红帮,它是中国清代和中华民国时期民间秘密组织之一,又称洪帮、洪门,原是天地会对内名称。据说是取自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年号的洪字,反清复明;亦有另一说法,是漢字失去中土而成洪字。天地会歌词中有“滴血盟心本姓洪”这句话,入会者均称洪门或洪家兄弟。红帮长期在珠江、长江流域秘密活动,并在海外华侨中建立致公堂等组织,后成为天地会的代称。

(三八二十一是洪门的代表)

青帮实行禅宗制度,与洪门中互称兄弟不同,青帮是通过拜师入帮,会众以师徒相称,崇尚“师徒如父子”。所谓“清帮一条线,洪门一大片”,青帮组织比洪门更严密,规矩更复杂,也更加秘密。青帮不像洪门强调反清复明,但多少也认同“替天行道” 的思想。由于青帮并没有积极从事反清活动,所以洪门曾经将青帮人马当作叛徒,严禁洪门会员转投青帮,“由清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清,剥皮抽筋。”。但为了避免冲突,两派仍多称“清洪一家”,尤其到了清代后期,不少青帮弟子也开始反清,两派才逐渐减少敌对。

既然青帮是一代传一代,师带徒弟,青帮人员彼此并不认识,那么青帮如何互相联系?这个过程就像武侠片中所见,有一套特殊的手势和暗号。若青帮成员想得到帮中同仁协助,会找个酒楼茶馆,再打个暗号。青帮以船立帮,在茶馆中的暗号是将茶杯的盖子反放在杯子上,这叫“船行海上”;如果在酒馆,则将筷子横放在酒杯上面,相同含义。青帮成员不管认识与否,都会过来握手联系。青帮人的握手方法是右手大拇指伸直,食指弯曲,其余三指伸直,代表“三一九”,纪念明朝崇祯皇帝在煤山吊死的日子(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旧中国上海青帮首领杜月笙,正也?邪也?)

近代著名的杜月笙便是旧上海青帮的大头目。蒋介石在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夺取政权,杜月笙在政变中起了关键的作用。当时杜月笙雇用流氓为上海总工会送锦旗,杀害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及多名共产党员,致使上海总工会八十万会员群龙无首,数千工人猝不及防被蒋介石杀害。但是在抗日中,他曾多年担任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做过一些有益的慈善事业;救护工作所需的物资、车辆,许多都出于杜月笙的号召,在救助伤兵、输送物资、建立抵抗部队等作出贡献。

一生支持国民党的杜月笙晚年曾忿忿然说:“蒋介石拿我当夜壶,用过了就塞到床底下。”既是对蒋介石怨恨的发泄,又是失宠后凄楚处境的哀叹。

谈开来才知道早年的台湾海军也分青红两大帮派,大多将领都是青帮成员,这是因为青帮以船起家,海军也是以船舰为本,其中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可见一般。1990年代,台湾发生参与法国Lafayette军舰采购的海军上校尹清枫命案,1993年12月10日在担任海军武获室执行长期间,被渔民发现浮尸宜兰东澳附近乌巖角约四五百米外。

当时海军总部军法处简单判定死者为自杀,没有详细调查此案,但随着家属抗议以及媒体注意后,才进一步发掘。尹清枫的死亡过程充满谜团,加上他死亡后陆续牵连出许多台湾“政府”采购问题与弊端,台湾社会普遍相信尹清枫命案与军购案当中的庞大利益有关。据事后分析,这不仅仅是政治案件、经济与官员的贪污,还涉及到更多的青帮与红帮组织成员之间的争权夺利,所以到现在也查不出什么头绪来,成为台湾1990年代以来最大的悬案。

话说回来,不知为不知,知道一点皮毛之后才发觉走入台湾社会,参与这类“商业”活动,其实也是走在生命线上,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颜色纷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顿晚餐消费新币50余元,鹏哥转送我们四盒阿里山高山名茶,价格新币百余元,可见台湾人好客的一般。

(鹏哥以高山茶结友,是典型台湾人好客的象征。2011)

Friday, November 11, 2011

华文报

马来亚是公认的全球中文报业的发源地,第一份中文报纸《察世俗每月统纪传》于1815 年在马六甲创刊。不过,第一份中文日报却是新加坡富商薛有礼于1881创办的《叻报》。按照传统的说法,百年来新加坡华社有三大支柱:社团、华校与华文报。陈嘉庚的南洋商报和胡文虎的星洲日报是当年的两大华文报。
(1815年在马六甲创刊的察世俗每月统纪传)

(1881年新加坡第一份中文报《叻报》)

南洋商报于1923年9月6日在新加坡创刊。初期陈嘉庚办报的目的是要通过舆论“拥护南京政府”(蒋介石为首),但取名商报是要通过更多商务与经济的评述,教育读者,从而拓展华人在当地的经济活动。1937年卢沟桥事件后,《南洋商报》成了抗日的文化阵地。1940年中国著名报人胡愈之前来主持笔政。根据后来揭开的史料,胡愈之由周恩来派来新加坡,成为《南洋商报》的编辑主任。胡愈之提出了一个鲜明的立场:“团结一致,共御外侮”。在这个大前提下,“商报”是采取无党无派的立场,所谓无党无派,是要使各党各派无党派一致团结起来,为抗日救国进行抗争。所以无党无派的立场,就是团结的立场,就是统一抗战的立场。

星洲日报于1929115日创刊。直至1937年,它的销售量都在南洋商报之上。南洋商报将星洲日报的总编辑傅无闷挖过去后,双方的竞争进入白日化。当时有人解读胡文虎跟陈嘉庚两大商贾早已结下心结,因此存心办星洲日报来继续唱对台戏。也有人认为陈嘉庚通过自己创办的南洋商报打广告,钟标产品大卖,胡文虎受到启发,通过星洲日报来推销虎标万金油系列。
(1931年的南洋商报)
(1950年的星洲日报)
(1936年的民报)

1967年3月18日,新加坡市场上多了一份中文小报--新明日报,市民称之为马票报,由香港《明报》老板查良镛(金庸)与新加坡梁介福药行创办人梁润之合股创办。称之为马票报是因为在入夜时分新鲜出炉,周末小市民买梦,4D号码印在头版,满足了一些市民的梦想。

1970年代,傍晚七时许,我已经和附近的街坊们站在福南街与谐街之间的振南街口报摊前等侯,两毛钱一份,每期转载金庸名著神雕射雕、古龙的陆小凤,武侠得不亦乐乎。李小龙暴毙、林彪坠机、周恩来与毛泽东相继病逝、四人帮瓦解、中越谅山争夺战、邓小平的“猫论”--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等,都是从新明日报得到的最新情报。

当时与新明日报并驾齐驱有另一份小报--民报,它的副刊甚为学生所爱戴。发展到了后期,民报敌不过市场竞争,逐步冗员。我的中学同学杨照福说他集编辑记者排班打字于一身,东抄西捡,有时还帮忙印刷,断断续续出版,新闻变旧闻,最终收盘。

(1971年的新明日报)

(1972年的民报)

后来我们从水仙门Hill Street搬到新世界Maude Road,那时我还在Singapore Polytechnic念书。那个年代念书与学生活动几乎是本末倒置,学生活动成为主修,念书是副修,是CCA。课余搞活动只能用傍晚过后的时间,有时还会呆到11点,学校大门都上锁了。我们也不分什么男生女生,守望相助,攀过铁闸,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Maude Road Block 1 住家楼下有个夜间报摊,身材略胖的老妇人总会为我留下一份夜间11点送到,印着隔天日期的南洋商报。

1970年代还是个猜疑的年代。那时搞学生活动,直觉上被许多双眼睛监视中,我们称这些监视的眼睛为内奸,并且不时揣测到底是谁把我们的会议与活动内容外传,有些学长被内安局逮捕甚至在没有公开审讯的情况下关上几年,我们之间也有喝咖啡等事。面对着这种种外在的压力,为的是什么?理想吗?其实很模糊。华校生在一个纯英语的学习环境中,英文能力追不上教学内容,与英校生站在一起似乎矮了一截,被边缘化等都自然的把华校生凑在一起,成为一个小社区。当时社会上也有许多不平事件,油槽船爆炸夺走76条人命、物价高涨、巴士车费涨价、校方不尊重学生组织等都造成许多对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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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1/06/fine-city.html

对新明日报和南洋商报有一份情源于文艺副刊。新明日报的新风版和青园版是投稿的天堂,南洋商报也有个类似的青年园地,一千字八元的稿费已经足以让我维持简朴的学生生活,印象中数年后稿费涨至一千字十余元,减轻许多生活负担。

独立初期,南洋商报曾经面对过黑色厄运。1971年新加坡政府向南洋商报展开“黑色行动” (Black Operation),内安局于1971年5月2日凌晨,逮捕了南洋商报的总经理李茂成(李茂成家族掌管着泛马来西亚日报pan-Malaysian daily)、总编辑仝道章和资深主笔李星可,隔天公众关系经理郭隆生也被捕。当时的新加坡总理李光耀谴责南洋商报立场亲共,报道中国共产党的消息时往往报喜不报忧,挑起种族仇恨,渲染华语教育问题,损害新加坡利益。后来才发现李茂成根本不懂中文。有关南洋商报对新加坡的安全构成威胁的指责,社长李友成举行记者招待会,否认政府的各项指责,显示南洋商报要与政府据理力争,结果,李友成本人也于1973 年1月28日在内部安全法令下被拘留。

新加坡政府在1971年5月3日的《海峡时报》上发表了一则声明:

“南洋商报对灌输共产主义制度赞美有加,而对其缺陷避而不提。在报道国内新闻时,着重报道负面新闻。虽然仝道章和李星可是支持国民党反对共产主义,但在新加坡处在这个紧要的历史时刻,刻意美化共产主义制度,其用心是险恶的。”

“研究过去6个月以来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版报纸,发现南洋商报在攻击新加坡方面的政策是处心积虑的。马来西亚版没有渲染共产党的成就,也没有激发公众在华语和华文教育方面的反抗情绪。”

“相反,在马来西亚版还报道了政府支持教育的政策,而在新加坡版,不仅报道共产党的成就,在报道华语和华文教育时,营造出一种华语和华文教育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印象”。

“在新加坡版被挑起的对华语和华文教育的恐惧却没有出现在马来西亚版。这些宣传的转变在1970年的第四季度就开始了。几个月前,美国乒乓球队在1971年4月访问中国时这种报道更加明显。在报道充斥着亲共的声音,更指责新加坡在冲破150多年的殖民枷锁后仍然没有真正的独立。”

“试图通过乒乓球比赛挑起华人对中国的种族感情。同时,还提起了在1957年-1959年间新加坡发生的种族动乱,再次激起民众的紧张情绪。”

“4月28日,在中美乒乓球运动会期间南洋商报的这种煽动达到了高潮。那天商报发表的社论藉口批评政府来公开煽动整个社会对政府的仇恨,过去的几个星期报纸将政府描绘成打压和压迫华文教育和华语发展,在那天则进一步指责政府是数典忘祖的“假洋人”。在新加坡的暴乱期间,这是马来沙文主义反对多种族同胞时曾经用过的口号”。

“南洋商报的决策者,似乎急于在新加坡制造麻烦。虽然其总经理李茂不懂中文,只是雇用了两个以前具有反共背景的记者,写亲共文章,引发华人对华语和华族文化的感情,如果不加以制止,就会引起更多人仿效。虽然李茂成于今年2月将南洋商报交于他的弟弟李友成管理,但他仍然与仝道章有密切联系。他们的这种行为用政治术语来说叫‘黑色行动’”。

“他们打着捍卫华语和华文教育的口号,却在激发种族、语言和文化方面的冲突,政府已经对他们这些人采取行动。”

“李茂成这样大胆,是因为他的家族财富赋予他豁免权。他们妄想打着华语和华族文化的牌子,政府就不会对他们采取行动。新加坡政府必须而且会继续制止他们实施对新加坡不利的行为,政府不会畏惧财富、职业、社会或政治地位,甚至是为他们提供保护的境外强大势力。”

接下来的十年间,华文报业的演变如江河直落三千丈,新加坡政府在1974 年修订《报纸与印刷机法令》,规定所有报业公司必须改组为公众公司。当时的文化部长易润堂向国会提呈《报刊与印刷馆法案》,法案规定报社重组股权结构,彻底免除老板直接掌控报社的权力。根据易润堂的说法,这么做的目的是要“避免报刊落入外国人手中”。1974年所作的五项重大修订:

1. 本地报社发出两种股权:管理股和普通股,管理股的投票权比重较高。

2. 管理股所有权必须得到国家批准。倘若报社无法提名持有管理股的人选,国家有权加以委任。

3. 本地报社的董事必须是新加坡公民,非公民未经国家允许不能持有管理股。

4. 外国资金来源必须公开,未经国家批准,本地报社或新闻从业员不可收受外国资金。

5. 国家必须对外资纯粹仅作商业用途感到满意。


(南洋商报和星洲日报合并后的联合早报和联合晚报)
 
1975年新马南洋商报正式分家,1983年3月16日,南洋商报和星洲日报合并成为《联合早报》和《联合晚报》,新加坡中文报业从家族企业蜕变成上市公司,由新加坡报业控股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垄断,成为媒体业的霸主。

附记:2017年3月22日
1970年代的《新明日报》,“新风”版常见报,印象中是每星期一至五半版,“青园”版则是每周两次,每星期二与四见报,同样为半版。“新风”编辑姚紫先生很照顾后辈,几乎每篇文章都点评,不过1977年便离开了,五年后去世,见不到中文报大合并,否则可能会悲从中来。“青园”编辑则以刊登原文的方式来提携后辈,很少修改。由于时日久远,关于版位见面的日子的回忆未必精准。

杜南发先生指出,当时“新风”定位为综合性副刊,刊登各式杂文为主,因主编姚紫是作家,故也会刊登带文艺性的作品。“青园”是纯文艺副刊,主编是早年留学台湾的林福利。当时另一位较年轻的副刊编辑为陸大地,主要搞娱乐副刊。

Friday, November 04, 2011

北回归线 Tropic of Cancer

人生其实有许多转折点,只是更多时候我们都在忙碌的脚步中匆匆掠过,不是没觉察到便是走过便忘,以为不留痕迹。匆匆走完一段人生路后,就会有“回归”的念头,回到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回到某一个原点,重新出发。

印象中第一次吸收北回归线(Tropic of Cancer)这个名词是初中时所学到的一丁点地理知识,回归线不过是一条地理标志线,看不到也摸不着。位于北半球称北回归线,位于南半球称南回归线。热带与温带以回归线为分界,靠近赤道的一方称为热带,反方向则为温带。


后来工作时常与来自欧洲的伙伴交往,他们说在他们的国家,太阳总是低低的斜射,不在头顶上,新加坡则常年烈日当空,是个“地理震撼”。听他们这么一说,仔细考量,算是经一事,长一智。

北回归线是太阳直射北半球,离赤道最远的位置,大约在北纬23.5度。每年夏至,太阳直射在北纬23.5度,此时正是北半球的盛夏,一年中最长的白昼。这个机遇一年只是匆匆一次,此后太阳直射点逐渐南移,在北纬23.5度和南纬23.5度的两个纬度圈之间周而复始地循环移动。因此,这两个纬度圈分别称为北回归线與南回归线。

北回归线在地球表面上的总长度,大约是37000公里,经过摩洛哥,撒哈拉沙漠,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利比亚,以色列,约旦,埃及,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曼,伊拉克,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缅甸,中国,台湾,墨西哥,美国。欧洲国家在北纬23.5度以外,自然无法享受烈日当空下的赤道风情。

2007年,沿着台湾东部的海景公路,依山傍水,一路逶迤向北。从台东经花莲到宜兰的海岸线,特别漂亮。花莲地处海岸山脉与太平洋之间,依山傍海,乡内居民以原住民为主,农业渔业乃传统作业,近年来则大力发展观光业。花莲县的北回归线标志,就在丰滨乡的滨海公路旁,圆柱形灯塔般一柱擎天,正好俯瞰东面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台湾东部海景公路。2007)

该谢谢有心人,把北回归线这么抽象的无形的地理轨迹化为坐标,坐标见得着也摸得着,无需过于绞尽脑汁,可以想象到把全世界的北回归线坐标串联起来,便是地理学上的北回归线了。

(北回归线,2007)

北回归线是太阳的转折点,也是人生的转折点。我们生为人,说穿了是身为一个人,其实只是半边人,一辈子寻寻觅觅,为的正是找回失去的另一个半边,两个半边人整合在一起,才达到生命的圆满。我们来回于南北回归线,穿过这条线,才能够跨入另一个生命地带。在这条线上,太阳直射着半边人,另半边人则感受着太阳的余温。是否敢于直面这个转折点,进入未知的旅程?看个人的造化了。

Friday, October 28, 2011

转折点 Turning point

人生其实有许多转折点,只是更多时候我们都在忙碌的脚步中匆匆掠过,不是没觉察到便是走过便忘,以为不留痕迹。

那年在英国居住,ITV星期天晚上有一个类似今天的达人秀(Talent show)的电视节目,不过对参加者而言属于非盈利性质,只是上台圆一个梦想。其中一位年轻的威尔士女子,演绎一首威尔士民歌,虽然一句都听不懂,天籁之音依然使我油然升起到威尔士一游的念头。事不宜迟,接下来的周末便从伦敦驱车往威尔士去了。



(Near the Wales border. 1999)

衔接英格兰(England)与威尔士(Wales)的道路上有一座小桥,站在桥的中央,双脚踏两地,等于横跨国界,一脚踩在英格兰,一脚踏进威尔士,两地之隔原来只不过是一线之差。

去威尔士一趟后,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英国王储查尔斯太子被封为Prince of Wales,而戴安娜则为Princess of Wales。

(Standing between England and Wales. 1999)

英格兰和威尔士在古罗马时期被合并管治,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省份。过后威尔士在1284年被英格兰并吞。爱德华一世以七年征服了威尔士(1277年—1284年),他按照威尔士人的要求,以“一位在威尔士出生、不会讲英语、生下来第一句话说威尔士语的亲王”作为他们的领袖。爱德华一世将其即将分娩的王后接到威尔士,王子出生后即被封为威尔士亲王,以表示对威尔士的重视,强化威尔士人的认同感。从此以后这七百余年,英皇室依约将皇储封为威尔士王子,皇子妃封为威尔士王妃,成为皇室继承法规之一。



(威尔士境内战争遗留的残垣断瓦,1999)

回头想想,1923年建立起来衔接新马的长堤,桥的两岸只不过1.6公里,短短的距离却仿佛像一条长长的路,进出新马有人龙也有车龙,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在长堤上散步吹海风,或许在0.8公里处设立一个记载过去的历史性的地标,一边是新、一边是马,一双脚分踏两地,就像通往威尔士之路。

1963年9月16日,新马合并,统称马来西亚。不过合并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词汇,为甚么新马合并称为“合并”而不是“统一”,就好像后来的东德和西德,统一为德国?历史上新马本来就是一家,血浓于水,在这关键时刻,却通过“合并”把两地人民过去的血缘抹杀了?

1965年8月9日,新马分家,自此以后,长堤成为两地的分界线。1996年,当年积极撮合新马合并的李光耀旧事重提,投石问路,试探两地政客人民对合并的愿景,李光耀的死对头马国首相马哈迪说时机尚未成熟,一笑置之。

2007年,李光耀再次提到新马合并,他以务实的态度证实了咖啡店的传言,承认许多中国学生利用新加坡政府奖学金来作为跳板,他们来新加坡接受英文教育,然后跑到美国去。至于印度学生,他们反而选择留下来,方便他们回去印度探望家人。"They come in here, they get an English education ... and they're off to America. The Indians, strangely enough, more of them stay here in Singapore because they want to go home to visit their families."

新加坡吸引中印移民的政策能维持多久?中国,或许20、30年;印度,或许长一些,50、60年?他们的国家建设追上新加坡的水平之后,新加坡该何去何从?"We are net gainers for how long? I think in the case of China, maybe another 20, 30 years ... India, maybe longer - 50, 60 years before their infrastructure catches up. Anyway, this is not my worry anymore!"

的确,50、60年后的问题属于以后的问题,其中充满未知的变数,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可以想象的。

新马是两个主权国家,由于两国历史性分家时闹得很不愉快,在政治层面上,过去46年来花费了许多精力来化解彼此间的心结。至于民间,新马人民照旧往来长堤两岸,只是政治使人民的交往蒙上复杂的色彩。马哈迪时代结束后,新马政治关系逐步改善,首先是李显龙和Abdullah Badawi的团队通过文明的法律途径,解决白礁的纷争,李显龙和Najib Razak的团队理性地处理两国的历史误差,新加坡将解决自己的水供,两份水供协议到期后不再向马来西亚购水;铁路交通与土地的解决方案也取得共识,2011年7月1日起,火车不再驶入Tanjong Pagar,为新马火车百年史画上完美的句点。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1/01/blog-post.html

(新马轨迹。2011)

新领导层没有过重的历史包袱,不像李光耀马哈迪等人承负着过去新马错误的结合与互相埋怨的分家的重担,有理不清的立场见解与感情。没有了历史的担子,是不是也是一个转折点,让两国通过温和的态度手挽手,重视两地间的历史与文化渊源,走向更宏观的新马旅程?若是果真如此,李光耀担心的50年后的问题也许就不再是问题了。

Friday, October 21, 2011

天鹅的梦

小时候老师想认识我们多一些,第一节作文课离不开“我的愿望”。老师引导我们写这篇文章,愿望不外是有一份受尊重的职业,不是医师就是律师老师科学家,偶尔有同学要当会计师飞机师音乐家,想法新颖,不按模范作文出牌,得分特别高。有同学要当小贩,老师一脸不高兴,说为什么非当小贩不可,同学回应说我爷爷和爸爸都在潮州街卖鱼,我当然也要卖鱼啦!

念中一的时候,同学来自各所小学,老师依样葫芦,希望通过“我的愿望”来了解同学。经过过去几年懵懵懂懂中认识到“我的愿望”的游戏规则,这种不用下本钱的愿望只是把未来当作一个好玩的游戏,不可能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成为医生,否则谁来当司机、谁来当美发师啊?于是我摆脱了过去填上为人师表、当工程师等思考模式与憧憬,写道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平凡人,我从人群中来,也往人群中去,乐意成为朝八晚五的蓝领阶级的一分子。

(同学回应说我爷爷和爸爸都在潮州街卖鱼,我当然也要卖鱼啦!)

家住Old Airport Road聋哑学校附近红砖组屋,毕业自南侨女中的连素卿老师是名实习老师,两个月后便回去师范学院完成最后阶段的课程了,可是她对“我的愿望”却表现出异常的诚恳、真挚与包容。她并没有一脸不屑,也没有为职业规划出贵贱的人为界限,只要靠双手贡献社会,那就是一个有用的人。她的评语还包括了作为一名蓝领工人,还是可以继续学习,充实自己,以后为社会人群作出更大贡献。

有缘认识连素卿老师,虽然相处日短,影响方长,确实应该好好想想我的愿望,我的梦想。

现在回想当年,在反省的过程中,才发觉我们的儿时梦想很多时候是处于沉睡中的,睡时很清晰,醒来后却很模糊。儿时的梦想只是一种想象,并不了解其内在的含义,梦想更需要经过许多外在的因素来触发启动。

更多时候,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被师长、父母、同僚、社会价值观所挤压,朝向一条众人认为是唯一的明亮的主流道路,但却迷失了我们的愿望。不是吗?有多少人还记得曾经拥有过的梦想?有多少人还走在梦想的道路上?

一个人的成长是一生一世的,梦想背后还会有一个自我完成的实践过程,只是当人生有责任,必须对现实妥协时,实践的过程只好延误,不过最理想的结局是能容梦想的领域同时发展,把职责与兴趣的隔阂消化掉,找回失去的另一半人与事,让自身重新获得圆满。或许还能够解决中年危机对一个人的影响,与从容面对老化等。

(人生岁月最初的梦想:因为有你同行而圆满。2004)

在回忆在反省的过程中,才发觉原来挥别童年的梦想其实也意味着挥别童年的思想,甚至险些铸成大错。大人与小孩之间开始出现矛盾,明明彼此间有浓浓的爱,却常常搞得彼此怒目相视,眼睁睁地看着可爱的天使在下一秒化身为恶魔。小孩是弱者,往往处于被挨打出气的一方。

我们一方面对小孩说,不要放弃梦想,另一方面则把许多期望加诸在孩子身上,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可是小孩的梦想,已经被提早到来的成人价值观所击碎,成为另一个成人世界的复制品。大人应该给小孩多一点宽容,多一点谅解。当大人的,保有童心,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小孩,并留给自己的下一代更大的梦想空间,让他们不要过早受到成人世界的污化。当父亲这么多年,逐日学习重新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小小反省一下,谁没有错?回归童心的思考方式,跟孩子们一起幻想,其实也在提醒我们最初的梦想,以及小时候快乐的回忆。

孩子认为人生短促,我们相聚的时光像烟花,照亮天空却只是一瞬间,璀璨过后转眼间消失,夜空依旧,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对亲人则不一样,思念的心情像播种,埋在最深的心底慢慢萌芽,根扎得深,所以难以忘却。

(相聚的时光像烟花,璀璨只是一瞬间)

是的,为什么“我的愿望”必须依照既定的程序,非得是什么家什么师?为什么我的愿望不能是给我应有的时间,让我过个正常的童年,长大后做回真正的自己?为什么我的愿望不能是飞到遥远的地方,为不幸的儿童做些是人都该做的事?为什么我的愿望不能是超越自我,给他人带来快乐和希望?为什么我的愿望不能是一家子健健康康、平平静静地生活?

Friday, October 14, 2011

海德公园 Hyde Park

当年我还是一个中一生,视野离不开新加坡大坡小坡,去碧山亭扫墓感觉上是很遥远的地方,乘着上车前先将好价钱的霸王车,国昌还会晕车呕吐。沿途经过Thomson Road天主教堂,那股霸气已经足以咂舌。

上地理课老师说起她曾留学伦敦,星期天到海德公园(Hyde Park)演说者角落(Speakers Corner),演讲者站在木箱上,没有听众都可以对着空气高谈阔论,针砭时事,不会面对诉讼,绝对言论自由。想起在社阵幼稚园等弟妹们放学的日子,年轻有爱心的老师都呆不上几个月,后来有一位男老师在街上奔跑,我们在窗口看到他仓惶的模样,大声喊了他一声,他看到我们似乎兴高采烈,也不顾二马路(Hill Street)车水马龙,匆匆越过五条车道的马路,一路跑上我们三楼住家,喝口水定下神来,给了我们一份党报,在窗口张望了好一阵子才告别,自此以后便没在学校见到他。后来从大人的交谈中,大概知道他们是属于另一类理想型青年,为了坚持信奉的理念,他们不惜牺牲自身的自由,在没有审讯的情况下被内安局扣留,短则几个月,长則如陈福寿医生等人,十余年都还没出狱。

(马克思主义者,Hyde Park Speakers Corner)

因为有得比较,不禁为不知在地球何处的伦敦与海德公园而神往。后来才知道海德公园是英国民主的历史象征,从1855年起,市民可在此发表任何有关国计民生的话题,OB Marker是不准攻击英国王室或对任何人进行人身攻击。想象一下19世纪英国政府禁止传播马克思主义,可是人们却可以到演说者角落宣传马克思主义,马克思思想在政治前提与言论包容的矛盾中争得一席之地。

在那个欧洲倡导民主进程的时代,新加坡则面对着一波移民潮,中国南方前来讨生活的年轻苦力、日本九州的风尘女子、随着季候风在新加坡逗留的商人水手,打造出另一番社会风情画。不过讲到民生民主,我们确实落后百年,有许多进步的空间。

海德公园历史悠久, 1066 年以前是威斯敏斯特教堂(Westminster Abbey)的一个大庄园。16世纪上半叶, 亨利八世将这里作为狩鹿场,就像中国承德的避暑山庄之类的皇家园林。18 世纪末,这里同市区连成一片,改辟为公园。19 世纪以来, 伦敦市区扩展, 原在伦敦西郊的海德公园逐渐成为市中心区域, 成为游人喜爱的一个地方。 1851年,维多利亚女王首次在这里举办伦敦国际博览会。

(1851年,伦敦国际博览会)

或许正因为中一的时候听地理课老师说起伦敦和海德公园,以后才有到此圆梦的勇气。1993年秋天,把刚新婚没出过远门的老伴(当年还很年轻)带到万里之外的伦敦,这一趟合理化的离家出走,是整整365天的路。

海德公园的春夏秋冬各有其神采。秋天的海德公园有棕红色的落叶,秋诗篇篇;冬天的海德公园并没有想象中的萧条,还有忙着觅食的松鼠和湖中耐寒的肥鸭子。春夏的海德公园百花齐放,闲暇漫步少了刺鼻的寒风,和煦的春风叫人陶醉,生活本来就该有此人间好时节。



(海德公园内。1993,1994)

在伦敦生活,最难过的一刻是到海德公园附近的新加坡大使馆寻求协助。Bad experience! 当时生产力强,在伦敦从造人到生产,到带着小BB回到新加坡,全在一年内完成。的确,所谓十月怀胎,一年也嫌太长。儿子出生后在伦敦办理出生证,简单直接,只需母亲的记录,连老爸的名字都免了。倒是到新加坡大使馆申请新加坡护照,问题多多,除了那张最难以忍受的比冬天还萧瑟的铁脸,还有无情的语气说我必须回去新加坡申请护照,再飞回来把孩子带走!

面对这种莫名其妙十分牵强的解释,我一方面丈二金刚摸不着脑,另一方面不满那种“你有求于我”的态度,到最后使用强硬的语气,说我是新加坡人,来新加坡大使馆申请护照是因为我已经付了该付的所得税来供养你们在伦敦写意的生活,你们当我是阿蒙吗?


(我的孩子们在海德公园玩乐。1998,1999)

结果呢?“声大恶嗮”,六个星期后护照到手,赶上晚间十点的SQ,在截然不同的友善的待遇中回到万里之外的老家。

六年后,2000年9月,新加坡政府以海德公园为模式,在芳林公园开辟演说者角落,往言论自由跨前一步。十一年后2011年的全国大选,新媒体的力量比海德公园有过之而无不及,互联网上到处都是海德公园,现成的Facebook和Yahoo Forum等都成了交流的平台,进一步促进了民主的进程。

(芳林公园,为华文请命。2010)

Friday, October 07, 2011

我也很想写封信

我也很想写封信,告诉你这里的天气。

那是从前。在e-时代,写信是件烦事,可以通过SMS,Email,Skype,Facebook等等,想知道悉尼多风、北京大雨?Google一下,答案就在弹指间。

现在super e-时代,还有PM和twitter,云端科技也许还会颠覆e-潮流,以后直上云帆度沧海,我是一片云,cloud来又cloud去,身随魂梦飞,来去无牵挂。

为了表示我是摩登老爸,跟得上科技潮流,跟女儿说今晚我来PM你啊!她问我什么是PM?唔,英雄终于有出头天了,我说你听不懂PM吗?那我Post Message你好了。她听后哈哈大笑,说PM是Private Message,很私人的,怎么可以Post Message,公诸于天下呢?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终于明白我的'e'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慢吞吞的elevator,跟他们的electron速度相比,真的是没得比。只能做到trying to keep up, but never at the forefront。

以前写信,真的是一本正经的,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是心血。写了几个错别字,还会整面重新抄写,仔细地放入信封,贴上邮票,塞进邮筒后,还想象着对方收信后喜滋滋的表情。打开自家的邮箱,收到回信可以高兴一整天。跟外国朋友交笔友,还能收到异国邮票,为集邮簿增添异国姿彩。朋友出国念书,鱼雁相通,还可剩下长途电话费。

(曾经很期待来自远方的来函)

(交朋友兼集邮)

现在的邮箱多了,不过都是电子化的。开了多个虚拟的电子邮箱,基本上每个邮箱都有不同的联络社群,有时候还会收信收到手软,不然就是发信发到心脏病爆发。怎么会落难到此地步呢?有时候生气起来,字里行间非常感性,按一个SEND,才惊觉是REPLY ALL,不该收到的,被臭骂的家伙也都收到了,一失手成千古恨,悔不当初。

发送Junk mail和spam mail是免费的,因此也收到许多不需开封的邮件,看看题目看看发信人,delete就是了。这些Spam mails,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脱离不了帮你完成一夜之间成为千万富豪的发财梦。

至于真正的、实实在在的邮箱,不开好过开,因为当年收到信件的喜悦感已经荡然无存了,接踵而来的是收到手软的账单,马不停蹄,日复日、年复年,什么时候可以放下脚步,停车坐看枫林晚,不当财奴欲做仙?

(来自‘家乡’的邮件,平安,心安)

(据说这套海陆空邮票价值不菲,是我的非卖品)

想起星云大师的醒世格言:“有钱人未必富有,富有的人未必有很多钱。”的确,心安,则满。

在e-时代,若能收到一封简单报平安的电邮,或是 facebook 上一张刚电传上网的照片,同样的,心安,则满。

Friday, September 30, 2011

行行走走旧时路

翻看1931年端蒙学校的校刊,除了为今时今日的华文程度而汗颜不已外,也被当年的平面广告深深吸引。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1/03/80_25.html

(端蒙学校校刊,1931年)
(端蒙学校,c.1930)

(端蒙中学,c.1970s)

当年的大坡有一间专卖各款紅烟的松兴利记,设在戏馆街,德律风6570。大坡戏馆街是什么地方?德律风是什么台风?

就一般市井而言,新加坡本身虽然名为“坡”,实际上坡内有坡。新加坡有两个著名的坡,从四排埔(Cantonment Road)到吊桥头(Coleman Bridge)称为大坡,过桥后禧街(Hill Street)到火城(Kallang Road)统称小坡。小坡虽然有名“小”其实并不小,大坡既然有名大,腹地当然不能不大,能跟大坡戏馆街扯上关系的至少有两处。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0/03/1949_19.html

(位于戏馆街的松兴利记,星嘉坡,德律风。1931)

(大坡,小坡)

(大坡与小坡由吊桥头Coleman Bridge 衔接起来)

十九世纪末, 大坡有多家戏院:史密斯街(Smith Street)36号的梨春园,哇燕街(Wayang Street)21号的普长春园(后易名庆维新)、24号的庆生平戏园、还有演潮剧的怡园和哲园;马真路(Merchant Road)有景春园,阳春园,丹贵园和升春园。 粤剧在1920至1970年代风光了半个世纪,许多省港红伶都来新加坡演戏,回去后挂着“南洋”的招牌,身价倍增。演粤剧的梨春园的所在地史密斯街也因此沾了光,被称为戏院街,隔邻的邓婆街(Temple Street)称为戏院后街,转角处的丁加奴街(Trenggaru Street)称为戏院横街。

大华戏院和裕华国货本来就坐落在哇燕街,马来文 “哇燕”(wayang) 是戏剧的意思,从街名可以联想这条街是以戏院而得名的。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23.html

(Wayang Street街景,c.1970s)

(可能是当年的戏馆街的街道)

戏馆街,有人认为可能是戏院街,也可能是哇燕街,根据当年端蒙学校的学生多是住在附近的潮州人,以广东人为主的戏院街似乎远了些,戏馆街是哇燕街的成分较高。老戏演完了,戏馆关门了,哇燕街也消失了,由延长的余东璇街取代。

答案揭晓:戏馆街实为Carpenter Street。

戏院街是在牛车水生活过的老人家所熟悉的,今天的新加坡地图找不到戏院街。戏院街的中文译名曾经非常文雅,叫做士敏街,现在的译名以效率为考量,直译为史密斯街。

(戏院街)
(戏院街,c.1980s)

至于德律风,它不是什么台风,也不是什么潮流跟风,而是Telephone的直译,现在统称为电话。当年新加坡人口少,也不是家家户户有能力装置电话,四个数目字的电话号码已经绰绰有余。记得1960年代打电话到印刷厂找老爸,电话号码33166,已经从千上万;1970年代找老爸,电话号码333166,六位数。1980年代家里装了第一台电话,2939244,已经升格为百万。2000年代新加坡的电话号码前头多了个6,八位数,算千万了!

“新加坡”这个中文名也是多样化的,松兴利记的广告称新加坡为星嘉坡,广和成的广告使用新嘉坡,光兴金庄称新加坡。在那个淳朴的年代,不论是新加坡,星嘉坡或新嘉坡,指的都是Singapore,似乎并没有在华人社会中引起混淆。记得在我成长的1960年代,还沿用着星洲、星加坡、星架坡等,小小的新加坡,原来有这么多中文名!

(广和成的新嘉坡,1931)

(光兴金庄,新加坡,漆木街。1931)

(郑绵发酒庄,新加坡吊桥头马车街。1931)

1967年政府成立统一街名翻译委员会,1972年4月25日,我们才有了新加坡这个国家级名正言顺的中文译名。

广和成位于粮米芝律,乍看之下似乎叫人摸不着恼,以为跟美芝路(Beach Road)有关,看了广告中的英文名New Bridge Road,才明了当年的粮米芝律就是今天的新桥路。光兴金庄的所在地漆木街,以前地图上没有这条路名,现在也没有,曾经在这一带讨生活的居民或许还有印象。小时候跟父亲从吊桥头的老家走到漆木街买铺地板的漆席(Vinyl sheet),才知道漆木街其实是大坡大马路从Carpenter Street到芳林公园(North Canal Road)那一小段路。漆木街除了有漆席、木匠等外,还有家远近驰名的“梁介福药行”,以斧标驱风油风行全球。

(马车街,漆木街)

至于郑绵发酒庄,它的白米酒曾是数一数二的品牌,总行在吊桥头马车街,酒厂则设在Henderson Road 和Alexandra Road的交界处。同样的,马车街是一个传神的民间俗名,古今新加坡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我只是小时候常听大人提起,脑海中才有马车街这个烙印。以地方俗名而言,马车街可能是福建街,可能是Upper Circular Street(打铁街),也可能是Victoria Street。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称当年“皇家山脚每晚停有马车三十馀辆,而有潮州马车街之名,正所谓车如流水马如龙,极一时之盛!”皇家山脚道路不少,若要确定指出哪一条才是潮州马车街也难以对证。

http://blog.omy.sg/sgstory/archives/16
http://blog.omy.sg/sgstory/archives/642
http://www.teochew.org.sg/styl.shtml

小时候用过晚饭,跟着父亲走过吊桥头,去牛车水逛夜市。吊桥头是哥里门桥Coleman Bridge的俗称,衔接水仙门(Hill Street)和大坡(New Bridge Road),吊桥头下便是忙碌的新加坡河。过了吊桥头还没到Upper Circular Road经过一列商店,其中一家便是郑绵发酒庄,双蒸和三蒸白米酒摆在橱窗上,吸引过路人。以当时的推断,吊桥头马车街应是新加坡河与Upper Circular Road之间那一小段新桥路New Bridge Road的民间俗名,不过现在回头看当年的中文道路译名,马车街是Merchant Road 亦不足为奇。

(郑绵发酒庄,吊桥头马车街,c.1975)

(吊桥头,1990)

(在吊桥头往大坡望去,New Bridge Road。c.1890s)

马车功成身退了,漆木街也没漆没木了,戏院街不再演戏了,吊桥头也吊不起桥。告别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