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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10, 2016

旧加冷机场 Old Kallang Airport

原文刊登于《源》,2016年4月刊,新加坡宗乡总会出版


古早味的本土记忆


旧机场路有一座“旧机场熟食中心”,里头有将近170个摊位,号称“全新加坡最大型的熟食中心”。这里的潮州卤面、福建虾面、海南沙爹、炭烤鸡翅等都远近驰名,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老饕。每当午餐时间和周末时分,熟食中心人山人海,找个座位可真不容易,有些美食还得等上整个小时。

(旧机场熟食中心,后面蓝色组屋为Pine Close)

平日午后的空档倒可以轻轻松松地坐在熟食中心里,一杯咖啡唤起几许旧加冷机场的回忆。

外号“老伯”的“半个街坊”并不算老,只是到了领取公积金的年龄。老伯自称半个街坊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常在这一带出入,缔造了一段姻缘。老伯回想起当年追老伴的日子还挺窝心的,尤其是跟老伴漫步踏遍附近整十所中小学,在河边看人钓鱼抓四脚蛇等。

1960年代的旧加冷机场,左上角的绿茵之地后来建立起国家体育场。图片来源:Jimmy Wong Pui Fatt

老伴跟她的父母亲人同住在熟食中心对面达哥打弯(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三房式政府组屋。高楼没有阻隔,前窗对着大巴窑,厨房对着东海岸,视野辽阔,凉风习习。1980年时只花了两万多元就可以新居入伙,价钱比现在至少便宜了八、九倍。老伴的父亲在附近的丹戎禺熟食中心卖传统美食,供满那间屋子,养大孩子之余,还有些积蓄养老。

那座组屋底层有间叫做“稻香村”的传统咖啡店,平日坐着乡亲父老,或者独坐,或者高谈阔论,天下风云尽数落在大红花咖啡杯中。老伴最喜欢里头的“广记云吞面”,吃着吃着,老伯也爱上了广记。广记经营了二十余年,亲眼看着许多街坊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成家立业,然后带着孩子回来探望祖父母。

(达哥打弯组屋底层的稻香村餐室。图片来源:NAS)

21世纪初,老组屋的地段卖了给私人发展商,重新发展后成为Dakota Residences私人公寓。老街坊多数搬到旧机场熟食中心后面叫做“Pine Close”的替代组屋,广记则去了勿洛南。所谓一方水土一方情,10公里外的勿洛居民对食物的味觉不一样,广记有虎落平阳的感觉,未几就搬回来Pine Close前面的咖啡店,跟老街坊闲话家常,重续前缘。

老地方老街坊打造出来的是浓浓的乡情,即使是食物也摆脱不了当地古早的滋味。食物并不单只是食材与烹煮的功夫,所使用的调味品是十分本土的“甘榜情”,这份多年建立起来的情谊挥之不去,就像出现在旧加冷机场的许多旧貌新颜一样百味杂陈,时而叫人振奋,时而叫人神伤。

老伯对这个地区的回忆,也是许多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本土记忆。

加冷机场 Old Kallang Airport


既然称为“旧”机场,照理应该在原地有个“新”的机场才是,不过没有。旧加冷机场这个地名所保存的是一段流逝的往事。

加冷盆地原是一片沼泽,殖民地政府以一座山丘般大小的泥土填平这个地段,建设新加坡第一个专门为民航设计的国际机场,当时还被誉为“大英帝国最好的机场”,1937年投入服务。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加冷机场供不应求,由巴耶利峇机场取而代之,加冷机场就这样结束短短18年的使命。

(旧机场的搭客大厦:上世纪50年代的飞行展。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局)

作为民航用途的巴耶利峇机场时日也不长久,上世纪70年代的新加坡逐步成为本区域的交通枢纽,航空业蓬勃发展,机场无法应付繁忙的需求,使用了26年后迁徙到樟宜。如今樟宜机场正在兴建第四和第五搭客大厦,跟往日的加冷机场跨越了一段似乎是天方夜谭,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时空。

加冷机场还是有迹可寻的。加冷机场的原搭客大厦曾经由人民协会接管,如今仍然屹立在原址,被列为受保留建筑。加冷机场的飞机跑道是今天的旧机场路,停机坪则是国家体育场和室内体育场的所在地。

达哥打弯 Dakota Crescent


加冷机场和达哥打弯之间是否有什么裙带关系?没错,达哥打弯就在加冷机场内,而且跟空难有关。

加冷机场曾经发生过两起空难。1954313日,一架英国航空公司(BOAC)的客机降落时速度太快,撞上跑道,32名乘客和空服人员丧生。这是新加坡民航机场的第一宗,也是唯一因操纵失误所引起的民航意外。

BOAC撞机事件之前,加冷机场曾经发生过另一起军机空难。二战期间美国大量生产Douglas DC-3运输机,盟友如英国都大量采用。英国航空界把飞机的长名Douglas Aircraft Company Transport Aircraft缩称为“DaCota”,后来再改为“Dakota”。1949629日,一架英国空军的Dakota运输机在雷雨中撞毁,机上20名军人全部罹难。

“达哥打”这个地名就是为了纪念这场空难。

达哥打弯是新加坡最古老的组屋区之一,古朴的红砖外墙成为这个地区的标志,近年来才粉刷成浅灰色。

(达哥打弯的街坊在上世纪50年代兴建的红砖组屋前留下倩影。c.1980s)

老区仅存的17座组屋都是上世纪50年代由新加坡改良信托局(建屋局的前身)兴建的二房式和三房式单位,转眼间已经度过一个甲子。初建的年代,新加坡只有少过一成的人口居住在政府组屋。达哥打弯的屋子逐年老化,新加坡的政府组屋则开支散叶,遍布全岛。

达哥打弯的住户跟屋龄一样逐渐苍老,约400户居民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家庭有年过六旬的长者。住在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先前住在附近的甘榜,因政府征用土地和河水山大火,被安排到这里安家落户。达哥打弯的居民必须在今年底前搬迁,腾出来的土地将用来兴建高层住宅。

在这个宁静的社区走动,还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全部组屋的大牌号码都是算数的。这是殖民地年代的屋子的特色,双数的组屋在达哥打弯这一头,单数则在对面旧机场路。

鸽子游乐场是达哥打弯的地标之一,像这类铺着沙地的游乐场在新加坡已经所剩无几。在没有电脑互联网的年代,多少孩子就在鸽子游乐场上堆砌沙堡,互相追逐,擦伤了用口水舔一舔,摔倒了从原地爬起来,度过不愁学校作业、不愁成绩排名的童年。

(富有特色的鸽子游乐场隐藏在宁静的达哥打弯组屋区一角)

丹戎禺Tanjong Rhu


从达哥打弯越过蒙巴登路,来到加冷河畔的丹戎禺。虽然丹戎禺似乎是个跟加冷机场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但机场占地广,丹戎禺顺理成章的成为加冷机场的好邻居。丹戎禺的十层楼组屋是最典型的上世纪60年代初期的建屋局组屋,这类型的建筑也可在东陵福(Tanglin Halt)、麦波申、河水山等老区见得到。

(丹戎禺组屋区:典型的“10层楼” 是建屋局初成立时所兴建的)

驾车进入丹绒禺组屋区必须经过Kampong Arang RoadArang就是火炭的意思,显然这里曾是个跟火炭有关联的甘榜。

火炭曾经长驻寻常百姓家,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直到国人陆续搬入政府组屋,才被方便洁净的煤气和微波炉取代。不过,年轻人喜欢的BBQ、本地美食如沙爹、鸡翅、肉干等还是使用火炭烘烤,有些卖沙煲饭的摊贩坚持使用炭炉,还原难以忘怀的古早味。

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清河前的新加坡河是条黑水河,那么丹绒禺这一段加冷河可以称为炭水河,常年漂浮着炭灰,河边的黄泥路也是黑色的。一天下来但见户户炊烟,最幸福的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在连墙壁都是黑色的屋子里,品尝着劳作换来的米饭香。

本地的火炭主要来自苏门答腊的石叻班让。上世纪50年代前,由水路运来的火炭在美芝路码头卸货。美芝路填土兴建独立桥后,才改在丹戎禺靠岸。

(美芝路码头。图片来源:NAS)

随着上世纪80年代展开的清河运动,火炭的落货点数度搬迁,如今必须先在峇淡岛装箱,再运到巴西班让码头去。

对早年丹戎禺的街坊而言,炭水河冲走的是一代流金岁月。

独立桥


1956817日,独立桥由时任首席部长林有福主持开幕。长桥跨越加冷河与梧槽河交汇的河口,衔接尼诰大道和已经荣休的加冷机场。

独立桥是日治后在新加坡建设的第一座桥梁,配合马来亚将在隔年独立而命名。赋予历史意义后的独立桥,象征着新加坡人民紧扣着世界各地的脉搏,摆脱殖民地主义,争取独立的豪情。

独立桥迅速崛起,成为游客拍照的新景点,这个崭新的旅游胜地经常出现在香港电影的镜头中。

(独立桥上已经拆除的牌坊与移走的雄狮曾经是著名的地标。图片来源:明信片)

驻守独立桥两岸的石雕雄狮给游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雄狮是意大利艺术家Cavaliere Rudolfo Nolli的作品,经历过数度迁徙后,在新加坡武装部队军事训练学院(SAFTI Military Institute)落户。

新加坡的“原住民” 加冷人(Biduanda Orang Kallang)曾经在这个河口落户。1819年莱佛士登陆时,加冷人占了新加坡总人口(约1000人)的一半。

研究员Mariam Ali 表示加冷人的祖先可能来自林加群岛(Lingga Archipelago)和邦加岛(Bangka Island)。加冷人温顺善良,小小的渔船就是他们的家,平日以捕鱼和周遭树林里的食物为生[1]。根据历史学教授C. M. Turnbull的说法,莱佛士登陆不久后,马来王族命令加冷人迁徙到柔佛南部。很遗憾的,1847年爆发了严重的天花疫情,所有整百户家庭的成员没有一个幸免于难[2]

Mariam Ali 进行了民间调查后,表示当时有些加冷人选择继续留在加冷原地生活。目前新加坡还有他们的后裔,不过他们的生活习俗与信仰都跟马来人同化,已经难以分辨。

独立桥的回忆也包含了生命的遗憾。2004420日,衔接独立桥的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个在30米地底下挖掘地铁隧道的工作人员不幸身亡。据侥幸逃生的员工说,工头王耀标在罹难前还忙着协助工人脱险,最终自己却无法脱困,长埋在今日的尼诰大道地铁站底。王耀标的女儿和我的女儿是小学同学,如今大家都长高,一副青春少女样。蓦然间才惊觉原来那段血的记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尼皓大道地铁站兴建时发生倒塌事件,酿成在地底下工作的员工伤亡。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让定格的故事延伸”展)

劳动公园


由于加冷机场靠近市区,地方空旷,所以空置后的旧机场成为争取独立的年代,举行大型政治活动的地点。

1956318日,首席部长马绍尔在加冷机场举行两万人的“独立群众大会”,当时情况失控演变成暴动。殖民地政府找到把柄,认为马绍尔没有能力控制新加坡。马绍尔随后率团前往伦敦,跟英国进行独立谈判失败,只好履行辞官的承诺。

不久后这个地方改建为劳动公园,让国人多了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劳动公园的水池,一名男子抱着小孩在池中嬉水。图片来源:明信片)

以那个年代的标准来衡量,劳动公园最出色的景点有三:入口处那面“劳动公园”牌坊 ,四个正楷大字展现出浩然大气,在夜色中特别夺目;广场中央有个水池,为孩子们提供清凉的免费娱乐;广场有个小舞台,作为文娱活动和露天电影的消闲场所,除了放映过香港长凤新(长城、凤凰与新联)的影片之外,舞台上也曾经飘扬着国家剧场合唱团、国家剧场华乐团、人民协会合唱团、人民协会华乐团的民歌民乐。

顾名思义,劳动公园是属于广大民众的地方,为劳动人民带来健康精神粮食的乐园,更保存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民间曾经拥有过的激情与各族群团结一致,为国家建设的力量。

国家体育场


1966127日,文化与社会事务部长奥斯曼沃(Othman Wok)在劳动公园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动土仪式,赋予劳动公园更值得期待的新生命。

国家体育场是“赌”回来的,没有赌博便没有国家体育场。 1968年新加坡博彩公司(Singapore Pools)成立,为兴建中的体育场筹集资金,新加坡大彩(Singapore Sweep)和多多( TOTO)的收入支付了约一半的建筑费用(总费用约五千万元)[3],[4]。赌博的张力造就了座落在独立桥东岸,给国人缔造许多梦想的国家体育场。

(新加坡第一座国家体育场,已经在2000年代拆除)

1973721日,时任总理李光耀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开幕,一个多月后第七届东南亚半岛运动会在国家体育场掀开序幕。这是新加坡第一次承办的大型体育盛会。

当时我们挤在邻居的房门外,第一次在黑白电视光屏上见识可容纳五万五千人的国家体育场的风姿,第一次认识到赛场上的圣火原来是运动员擎着火炬,拾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跑上去点燃的。开幕日沸腾的人心憧憬着未来一个星期精彩的竞赛,就像当年独立不久的新加坡,对未来的希望鞭策着我们以不怕失败的体育精神面对生活。

一个星期的赛事结束后,友谊万岁的歌声响彻体育场,圣火慢慢熄灭,有曲终人散的情伤,更有两年后再会面冲刺的感动。

亲眼见证国家体育场的雄伟是跟大马金杯足球赛(Malaysia Cup)结缘的时候。大马金杯足球赛一票难求,星期天早晨七点出售下周门票,每人限买四张票,天还没亮已经排起多条长长的人龙。足球使人疯狂,有球迷在人龙中被活活踩死,有些球迷买不到入门票,赛事当天叠罗汉般攀墙而入时不幸摔下来,赔上性命。

(上世纪70年代大马金杯足球赛场场爆满,星期天清晨天蒙蒙亮,已经排起多条人龙。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让定格的故事延伸”展)

场场爆满的大马金杯足球赛最振奋之处在于由心发出的呐喊,加冷狮吼爆发出爱国的情操与身为新加坡人的自豪感。在那个为国家、为荣誉而战的年代,身穿浅蓝色运动衣的业余足球员给大家带来许多个情绪起伏的日子,我们就这样在狮吼、referee kayu (裁判员差劲)和 balik kampung(回乡去吧) 声中走过上世纪70年代。

日后,国家体育场迎来许多个国庆庆典,隆隆的烟火弥漫着加冷河的夜空,为旧加冷机场的居民带来另一番良辰美景。

21世纪开启了新纪元,在加冷屹立了将近四十年的国家体育场被夷为平地,让贤给2014年开幕的体育城

与未来有个约会


老地方踏遍了,更想了解的是老伯的心情。

老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略带诗性地感叹道:“回头下望人寰处,加冷机场变化多。
是啊!原住民曾经在这里过着傍海而居的生活,劳动公园见证了民航业的蓬勃发展,独立桥发出摆脱殖民地的呼声,体育场凝聚着国人的激情。机场四周的老屋子逐渐流逝,时空间交叠着老街坊新脸孔的容颜。

半个世纪的岁月似乎漫长,相处的时间却又似乎太短促。若是有缘,你我半个世纪后原地喜相逢吧!

注:
[1]Mariam Ali, “Singapore’s Orang Seletar, Orang Kallang, and Orang Selat – The Last Settlements”, Tribal Communities in the Malay World: Historical, Cultural and Social Perspectives edited by Geoffrey Benjamin and Cynthia Chou. Singapore: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2002, p275-276, 282

[2]C.M. Turnbull, A history of modern Singapore 1819-2005, NUS Press Singapore2009, p24-25, 56


[4]Opening of the National Stadium 21st July 1973, History SG, http://eresources.nlb.gov.sg/history/events/037c1b5d-bd5c-4aa6-85ac-e60e61c6c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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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20, 2016

文化遗产节重塑旧日风情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交流》201655

跟往年相比,上周五掀开序幕的新加坡文化遗产节有两个特别的亮点,其一是重塑路边摊飘香的古早味,其二是恭锡街的导览活动,将上世纪不可告人的 “另一类风情”大方地转型为民间遗产。策划单位大胆地还原失去的新加坡风貌,展现了破旧的新思维,值得热烈的掌声。

国家博物馆的前院连续两天转型为销售传统美食的路边摊,现代的食客在古老的摊位间穿梭,再造半个世纪前博物馆的节日风情,重现30年前消失在新加坡街头的景观。通过现场访客的热烈反应,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种曾经拥有的民间生活,依旧存活在过来人的心头。对于不曾在那个年代生活过的本地与外地人而言,相信齿颊留香之余还会在脑海中留下难忘的滋味。

或许路边摊更大的创意在于将当年跑地牛的氛围化为经典,这两天摆卖的路边摊贩不需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国家博物馆的前院转型为路边摊。2016)

恭锡街则是这次文化遗产节新创的景点。当局为了控制人流,参与这个新景点导览的公众人士必须付费,这并没有浇退他们的热忱。

日治前后的恭锡街公馆林立,一楼一厅二大房(头房和尾房)是典型的格局,在公馆工作的是有技艺在身,能弹能唱的少女。她们俗称“琵琶仔”,来自广州或本地,能讲流利的广府话。那些不是来自广东的琵琶仔也会跟广东扯上关系,例如自小就被卖到广州等。显然的,当时卖艺所打的是广州品牌。琵琶仔受过专门训练,年轻貌美又善解人意,成为招待大老板的宠儿。有些老板动情,包养她们为二奶,所以恭锡街曾经是著名的二奶街。

韩战之后,新加坡多了暴发户,公馆的格局变成一楼一厅六小房,应付更多寻访客。恭锡街成为风行至上世纪80年代的红灯区。当时最困惑的应该是住在恭锡街的街坊们,他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住在恭锡街。

十年河东转河西,多年以后,恭锡街却成为挖掘民间历史的宝地,参与导览的公众兴致勃勃,敢于接触敏感的话题,如琵琶仔如何沦落为妓女,如何应召等。昔日恭锡街妓院成为独特的时尚风景线,凸显了社会开放的一面。

(恭锡街有许多昔日的精彩篇章。2016)

不过恭锡街并不全然是红灯区,例如粤剧艺人在159年前成立的八和会馆(前身为梨园堂),响应时任总理李光耀的号召,加入新加坡志愿军的禅山六合体育会会员,经营放贷业务的雀替尔人集资创建的百年兴都庙等,都各有各的精彩。

恭锡街取名于土生华人陈恭锡,他受委为第一任保良局委员,也是新加坡的太平局绅。或许他没想到往生后,恭锡街会成为烟花之地,现在则展现另一面风华。

文化遗产节唯一的遗憾就是许多活动都必须通过英文网站报名,叫不允英文的老华校生非常纠结,希望策划人在来年能够从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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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25, 2015

四美组屋区 Simei, Changi ten mile

原文刊登于新加坡宗乡总会《源》2015年第4期,总116期

新加坡博览中心附近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四美组屋区。说四美组屋区小巧玲珑,是因为占地不大,方圆2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只住上1万6千人,比隔邻的淡滨尼小了10倍以上,彷佛小巫见大巫。

虽然如此,这个小社区有购物中心、超级市场、医院、疗养院、民众俱乐部、地铁站、学校等,不需要踏出四美就已经足以应付日常生活了。


(小巧玲珑的四美组屋区。图片来源:James Seah) 

四美组屋区在1982年开始发展,六年后竣工。这里的街道不多,主干公路为四美道和四美路,组屋区内有四条主要街道:四美一街、四美二街、四美三街、四美四街。四美不像其他大型组屋区,路名五花八门,有道、路、街、巷、弯、环等,五花八门,叫人晕头转向。

大巴窑、女皇镇等地都兴建四五十层的摩天楼了,丹戎百葛高耸如云的达士岭(Pinnacle @ Duxton)甚至频频以天价转售。可是,四美的屋子楼高不过11层,追究其因,是因为这里靠近机场,受到航空条例的限制,高不起来。


“四美”名字的由来


四美靠近樟宜路上段的角落有一方有地私宅,保留着一条叫做Jalan Soo Bee的老街,Soo Bee就是四美。

现在的四美的英文名不叫Soo Bee,而是Simei。大家乘坐地铁,到站前车长通过录音宣布“戏美”。实际上Simei是汉语拼音,只是用英语念出来变成“戏美”,有点登徒浪子般轻佻的感觉。

上世纪80年代发展的组屋区多数以汉语拼音命名,例如义顺(Yishun)、碧山(Bishan)、后港(Hougang)、竹脚(Zhujiao)、正华(Zhenghua)等,后来有些地名实在叫不下去,才将竹脚、正华等还原为Tekka和武吉班让等。

话说回来,既然这个以前统称为樟宜的地方称为“四美”,是否跟中国公认的四大美人有关?

的确,西施、貂蝉、贵妃、昭君,各有不凡的气质,四美四条街,原以四大美人命名,凸显这个小小社区的风范与魅力。

受中文教育人士对美人芳名不仅朗朗上口,脑中还增添了温柔的余韵,但对于不允中文的人士,倒是非常拗口,还不如Mary、Irene、甚至Fatimah、Yati等亲切得多。也有一些在此地土生土长的乡民建议使用原名苏马巴村(Somapar),将四美易名为苏马巴新镇。

结果政府遵循多数民意,1987年中决定四美新镇的名字不变,不过将四大美人窝藏起来,依序重新命名为四美一街至四街。

说将四大美人窝藏起来并不过分,本来她们以优雅的姿态在街道上欢迎居民回家,现在却躲到社区的一角。若要一睹她们的芳泽,可以到下列组屋底层拜会:

貂蝉:大牌146,四美二街;贵妃:大牌107,四美一街;昭君:大牌226,四美四街。至于西施嘛,竟然闹双胞,出现在四美一街的大牌116和123。

四美一街无疑人杰地灵,短短一条街竟然住着环肥的杨贵妃和燕瘦的西施双胞胎姐妹,羡煞旁人也。


(貂蝉:大牌146,四美二街) 


(贵妃:大牌107,四美一街



(昭君:大牌226,四美四街)



(西施竟然闹双胞,出现在四美一街的大牌116和123)


从前的四美 – 三百依格


发展前的四美是个亚答村落,组屋区地段有一座坟山,由三百依格(Jalan Tiga Ratus)这条绵长弯曲的红泥路贯穿樟宜路上段和乡间小路,直达今日的四美地铁站。

根据老街坊王平的描述,三百依格可以分为前半段与后半段。三百依格的前半段是个海南村,顾名思义,海南人多,庙宇也多。这里的海南人多数是受薪阶层,来自各行各业,虽然收入不丰,但都能勤俭持家,过着平实无华的日子。



(樟宜十英里的三百依格(Jalan Tiga Ratus))

神诞庙会是村民最开心的日子,锣鼓喧天的传统大戏更是村民期待的乡间娱乐,村里的召应祠、排海圣娘、观音庙、南天善堂等都在不同的日子带来欢乐的气氛。孩童们更是乐不可支,最爱光顾那些跟着戏班的流动小贩,一毛钱就可以喝一杯燕窝水。怎么知道那是燕窝水?因为三轮车上有两只燕子的商标。

三百依格的后半段是个农场,村民多数是潮福人,饲养鸡鸭和种植果菜,除了自给自足外,还可以变卖几个钱,生活消费低廉。虽然前村后村住着不同籍贯的人士,大家都各得其所,见面时掺杂着各种方言聊天,彼此都相安无事。

三百依格的华人坟山有福山亭、华山亭等,都是埋葬先人的福地。在祖先庇佑下,君不见乌节路、女皇镇、碧山等地的坟山被铲平后,都成了抢手的地段。愚公移山后的四美不遑多让,成熟的组屋区陆续兴建更多的私人公寓和昂贵抢手的DBSS组屋。

不过住在前四美和附近淡滨尼乡村的居民感觉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去樟宜十条石的星洲电影院看鬼戏,骑单车回家那短短的路上必须越过坟山,只觉夜黑风高,身后鬼影随行,不禁毛骨悚然,只好飞也似地狂驶回家。

坟山是军训之地,上世纪70年代的野外训练常常走过这座坟山,周遭磷火点点,倒是为昔日四美增添了神秘感。


三百依格的坟山一带也有血的记忆。由于坟山比较幽静,成为不法之徒干案的地点。上世纪70年代末,村民陆续搬离,剩下的住户不多,连续两年发生过奸杀案。更早的1963年,甚至在三百依格挖掘出日治期间被集体屠杀的平民骨骸,这些骨骸经过处理后,埋藏在美芝路的蒙难人民纪念碑下。


樟宜十条石


未开发前的四美地段跟新加坡博览中心和新加坡科技与设计大学(SUTD)统称为樟宜十英里,俗名樟宜十条石。当年的“长路”每隔一英里就有个石碑,十条石指的就是十英里。

樟宜十条石有华人村落、甘蔗园、胶林、椰园、印度人的挤奶场等,走到靠海的一方则是马来渔村,海滩上还遗留着英军的碉堡。现在的东海岸公园大道(ECP)就建在马来渔村前的海面上。沧海桑田间,我们竟然在海上乘着车子,奔驰于商业中心与国际机场间,感觉真奇妙。



(同是樟宜十英里的村落)

博览中心的原地是华人村落,新加坡科技与设计大学的地段则是椰园。椰园前还有星洲露天电影院,三毛钱就可以看一套李小龙、王羽、岳华、乐蒂、林黛、林青霞等大明星主演的影片。电影院也定期播放马来片、印度片等,为居民轮流提供娱乐。

电影院旁有个小食摊和书摊,提供生理与精神粮食。书摊除了出租武侠小说外,也让学生孩童坐在那里阅读看连环图,甚受居民的喜爱。



(星洲露天电影院。图片来源:NAS)



(星洲露天电影院旁的小食摊和书摊。图片来源:Roger Tan Kock Hua)

那个战后的年代生育率特别高,小小的樟宜十条石,竟然有四间学校:卐慈学校、民众学校、尚育学校和由日军仓库改建的农民公学。附近不远处还有育民和圣公会。

民众学校和农民公学都是消失的华校。1946年战后创办的民众学校的初衷是为了让日治时期失学的学童受教育,每个年级只有两班。由于全校只有十位老师,万一老师请病假,就由全能的校长来代课。老街坊纪秀枝说民众的学生以潮州人居多,上英文课时,老师使用潮州话来解释。当时不注重英文,读完小六时,连打喷嚏后的“excuse me”都说不出来。



(卐慈学校。图片来源:NAS)



(民众学校。图片来源:NAS)



(农民公学。图片来源: 消失的华校展)

农民公学同样在战后创建,三百依格前段和后段的海南村与福建村的领袖集合资源来办校,为村民提供免费教育。老校友王永炳记得那里鸟语花香,他们甚至将课室搬到户外,在胶林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与鸡啼犬吠相映成趣。

老街坊金兰在苏马巴村长大,小学和中学在卍慈和圣公会度过。当时并没有什么名校与邻里学校的分野,办教育所坚持的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理念。既然学校不争排名,家长学生也不需要管它名校不名校,反正学校在住家附近,来往方便最重要。上课前跟小伙伴玩独脚、zero point(跳绳),休息时间玩汽水盖、踢毽子,功课作业都在课堂上完成了,放学后开开心心地跑回家。童年读书的日子就是这么逍遥自在。

金兰还记得卍慈的庄士毅校长住在学校,每天清晨早起,例常在学校操场打太极。多年以后想起老校长,慢慢培养起打太极的习惯。

卍慈学校在1981年搬迁到勿洛北,发展成为一所名校。民众和农民学校在上世纪70年代末关闭,尚育中小学则在近年来搬到四美三街。建在山坡上的尚育旧建筑提醒路人,四美曾经是个山峦起伏的乡野之地,荒芜的原址成为樟宜十条石仅存的地标,让老街坊回味当年。



(建在山坡上的尚育旧建筑提醒路人,四美曾经是个山峦起伏的乡野之地)

当时苏马巴还有间海南人创办的光武国术团,全盛时期有将近300人学习南拳。师傅再三强调,打功夫必须马步扎实, 宁输一桥手,不输一马步。师傅更开宗明义地教诲年轻人,学武之人最主要的就是武德,意义在于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学员必须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准恃强凌弱,炫耀功夫。

鱼塘月色


金兰的后院有个使用粪桶的厕所,必须付钱给工人收集夜香。后来为了省钱省事,索性将厕所建在家门前的鱼塘上,大小号全都排在池塘里。有时雨天水满,等待着美味佳肴的鱼儿在咫尺间虎视眈眈,成为乡村独特的风景线。

另一位老街坊锦贤的老家后来发展成博览中心第一展厅。她家后院有四间如意处,左边的露天粪池中央有两间祖父母专用的“小木屋”,远看就像池塘上搭建的凉亭,小桥流水,风景怡人。

锦贤表示她有特权,可以享用祖父母的专利。做大生意时水花四溅,必须身手灵活,左闪右避。万一动作的幅度太大,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掉进大糞池中。

后来人丁旺盛,爸爸和叔叔们挖掘了两口两层楼高的粪井,地面舖上石灰,用木板围起来,全家二三十人使用这两间厕所。粪井大概在第一展厅的入口处。

如意前,必须先从水井提一桶水,解决后再将水桶高举,确保全部米田共都冲入糞井。人多厕所少,往往必须哀求里头的人快快把生意做完。半夜三更肚子不听话,只好在银色的月光下摸索到无人烟的后院。遇上没有月色的夜晚,周遭黑黝一片,就拿着手电筒或蜡烛去解决。

上世纪80年代,樟宜十条石居民陆续搬迁至勿洛、四美和淡滨尼。新组屋少了屋前屋后广阔的儿童乐园,少了坟山捉迷藏的快感,少了鱼塘月色下的婆娑雅意,也少了嘘寒问暖的人情味,好处是不需为厕所和自来水发愁。

住惯平地的村民搬到高楼,也出现了惧高相关的趣事,例如在电梯里不敢走出来,怕会摔下去,粉身碎骨。有些甚至不敢将衣服晾到外头,怕窗下的围墙会倒塌等。

时光飞逝间,文中所提的四美点滴,竟然是30年开外的东部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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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11, 2015

粪桶,夜香,夜来香 night soil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5年6月5日

公厕比一比


2013年,新加坡向联合国提呈建议,将1119日定为世界厕所日,目的是为了推广公厕文化。记者曾经带路,穿横街过窄巷,让我们见识了少数美轮美奂的五星级女厕。咖啡店的厕所则多数不入流,被归纳为“勉强可以”、“紧急状况下才去”、甚至“死都别去”。

就我的观察,为势所逼下,男生还会无可奈何地掂起脚跟,越过重重陷阱;女生则修行到家,真的死都不越雷池半步。

新加坡经济发展迅速,成为世界第一级经济体,公厕文明则几乎原地踏步,愈发叫人怀念起日本。当地的马桶坐垫有温度调控,有自动化的洗屁股设施,还有热气烘干,弄脏了会有犯罪感,心里老是过意不去。

不太卫生的排污系统


话说上世纪60-70年代,我在新加坡河畔水仙门长大,对“故乡”始终念念不忘。涨潮的时候,新加坡河水色青绿,可以跳入河中游泳。退潮后,只有中间水道可以行船,河床上累积了附近店屋阴沟排出来的渣滓、船家废弃的柴油、船员的日常卫生作业等,发出阵阵恶臭。

周末,我跟着父亲“落坡”,一路走到牛车水。父亲跟朋友搓麻将,我跟玩伴们穿街走巷,各拥一片天。

在牛车水街边戏耍,尿急起来,也不管是男生女生,裤子一脱,排在沟渠里,十分便利。至于上“大号”并不是一屁股坐上马桶,如厕后抽水,眼不见为净这么简单。粪便囤积在粪桶里,每三两天由挑粪夫来清理。这些秽物有个标致的名堂,叫做“夜香”。


也有老百姓听了流行一时的“夜来香”之后,灵机一动,将这些秽物称为“夜来香”,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

(典型的传统厕所,粪桶在下面,承载“夜香”)

早晨,挑粪夫逐家逐户收集夜香,收到来已是中午时份。挑粪夫先用铁钩将粪桶勾出来,换上一个干净的。离开前用带来的铁桶盖将盛满夜香的粪桶盖上,防止过多异物流出来。他们用扁担,左右各挑一个粪桶,送到俗称“36门”的载粪车。到了粪便处理场,还必须一桶桶倒入粪池,加工处理。 

(有些屋子有后巷,墙角下开个粪桶口,方便收集夜香。图片来源:NAS c.1952)

(在还没有粪车的年代,作业都是很“土”的。图片来源:NAS c.1950)

挑粪夫劳苦功高,是人工排污系统的大功臣。他们一旦缺勤,就会有夜香太多桶太小那种外泄之患,臭气熏天之余,青头苍蝇粪虫滋生,叫人作呕。

当时有些屋子有条后巷,墙角下开个洞口,方便收集夜香。这些后巷称为“屎巷”,除了有屎尿留下的痕迹外,异味也凝聚在空气中。

那个使用粪桶的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沥青的痰盂,一物多用,成为紧急情况下的另一个选择。


(俗称“36门”的粪车,我们看到的都是32门的,左右各16门。图片来源:NAS c.1980s)

走在乡野山林中


讲到夜香,乡野地方的趣事同样一萝萝。

在乌鲁三巴旺长大的东印表示他们只是在地上挖个泥坑,差不多填满了就埋起来,转移阵地。可能这就是厕所也叫“屎坑”的由来。

在樟宜十条石(Somapah Road)居住多年的金兰说,她的家本来使用粪桶,每天有专人来收夜香。后来为了省钱省事,干脆在鱼塘上建厕所,大小号全都排在池塘里。有时雨天水满,等待着美味佳肴的鱼儿在咫尺间虎视眈眈,成为乡村独特的风景线。

锦贤的老家在樟宜九条石半,后来发展成新加坡博览中心。她家后院有四间如意处,左边的露天粪池中央有两间祖父母专用的“小木屋”,远看就像池塘上搭建的凉亭,小桥流水,风景怡人。另外两间则是爸爸和叔叔们挖掘的两层楼高的粪井,地面舖上石灰,用木板围起来,全家二三十人就用这两间厕所。粪井大概在第一展厅的入口处。

袖宝的老家是今天的白沙购物中心的所在地。附近开采沙石后的深坑开发成鱼塘,如今座落在Pasir Ris Drive 1公园里。上世纪60年代,鱼塘主人到新加坡河畔收集夜香,回来后一股脑儿倒进池塘里,塘里的鲫鱼、松鱼、鲤鱼都长得肥肥大大。人们常说淡水鱼有泥味,可能还增添了鲜为人知的夜香味,印证了自然界再循环的道理。

当年服兵役,野外训练所使用的公厕就在最原始的天地间。走入丛林里,才发觉原来还有友军做着同一件正事。现在比较文明,军训的地方会安排流动厕所,不再破坏负离子。 


新加坡河畔地标犹存的新天地


上世纪70年代,市区内的丝丝街、直落亚逸街、克拉码头等公厕同样使用粪桶。这一类公厕呈八角形,建筑风格独特,用途一目了然。人们上公厕时必须点燃香烟,不然便是猛擦风油万金油来掩盖臭味。公厕外就是路边摊,食物卫生可想而知。

(巴刹的公厕(左方)。图片来源:NAS c.1960s)

(克拉码头的八角形公厕。图片来源:NAS c.1970s)

记得上世纪70年代末,俗称柴船头的李德桥附近还可见到八角形的公厕。为了一圆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记忆,我特地从国家档案馆找了一张旧图片,到原地“回味”。

图片所提供的线索是那栋座落在克拉街与李德街交界处,富有中国南方建筑特色的货仓,现在署名为“涟漪轩”的饮食场所。涟漪轩前供小孩玩乐的喷泉,就是当年八角形公厕的所在地。

(克拉码头涟漪轩前的喷泉就是当年八角形公厕的所在地)


¼个世纪前喊停的百年作业


华人在一百多年前已经逐家逐户买夜香,作为种植的肥料。后来新加坡人口激增,夜香过剩,变成必须付费给专人收粪。有些家庭不愿意支付清理费,索性将夜香倒入门口的沟渠。

19世纪末,政府接管收粪作业,一部分夜香用作肥料,其余的都埋到地底。由于当时的木粪桶容易腐坏,夜香漏满一地,殖民地政府甚至立法规定,必须使用从英国入口的铁桶。

上世纪70年代的国会开会时,就新加坡这个花园城市使用粪桶一事,环境部被轰得体无完肤。接下来全岛大刀阔斧,除了整顿新加坡河与加冷河外,还关闭了猪鸭农场。到了1987年,设在Lorong Halus的最后一个粪便处理场停止运作,挑粪夫这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新加坡街头,粪桶的百年气味成为一段没人愿意还原的往事。


(新加坡河畔的挑粪夫。图片来源:NAS c.1980s)

(挑粪夫也在粪便处理场负责处理粪便的工作。图片来源:NAS c.198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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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31, 2015

谁家丢了“黄金”一条

作者:黄坤浩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中文义务导览员

原文独角戏小品,以散文格式刊登于《联合早报·文艺城》,2015年3月20日


蒙蒙亮,报时的公开始啼叫了,(啼叫声)喔喔喔————。是甘榜的闹钟,家家户户都听到,不嫌吵闹。城里的早晨呢?组屋左邻右舍,(开关们声)砰哩乓啷,赶着开门关门送孩子上学去,吵得上晚班的朋友不能安眠。

住甘榜的时候,家家户户的距离都比较远,你养你的鸡鸭,我养我的猪,我不干扰你,你不干扰我。早上起来,你在门口刷牙,(漱口声)咯噜噜,啊呸!来一个龙口喷泉。我正好在门口洗好脸,(倒水声)哐嚓!也把一盆水泼出去!(呼唤鸭子)嘎嘎嘎!稍远处响起了一阵喂养鸭子的吆喝声,鸭儿们骚动起来了,(鸭叫声)呀呀呀。甘榜的早晨就这么热闹,可爱极了。

这样的生活方式,大家都相安无事,和睦共处。甚至,你可以在你家门口让狗狗大便,我不理你。我也可以在我家门口让花猫大便,你也不理我。 那时候,乡村地大沙多,狗狗的粪便用泥沙一盖、一埋,没事。没有人出传单罚你五百块。

可现在就不行了。刚才说的那些乡村生活习惯得改一改。我的家和你的,不是紧紧的靠在一起,就是面对面。比如,我的客人来多了,客人们的鞋子一不小心就摆到你家门口,你一不高兴,看见我一关门,你就一件一件把它抛过来。

我家那一层,拐个弯,越过三台电梯,那走道的尽头,住着一位老太太。老太太一见到我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她家养了只小狗,很可爱,我看了都很想抱起来摸摸它的毛。有一天,我坐电梯回家,电梯门一打开,我的妈呀!(一个跳跃)一堆狗粪。还好我眼明脚快,闪过一边,没碰着那堆“黄金”。

回到家里,心里头老想那堆狗粪。我担心,有人踩到了狗粪,那电梯内外或附近一定会沾满狗粪。如果分小广告或小海报的青年人踩到狗粪后,一定会把狗粪带到我家门口,那怎么办?去把狗粪扫掉,但是,狗主人太缺德了,他家的狗,他应该清除掉。他不做,让别人做,我越想越生气。打电话去市镇理事会投诉?不不,等他们派人来,恐怕来不及了。要是这大半天没人清理,我儿子下班回家时是会踩到的,而且会把狗粪带回家。如果我儿子侥幸没踩到,还有他老婆呢。 想到这里,赶快给他们发短信。发了短信,他们都回电OK。然而,我还是坐立不安,心里一直臭骂那狗主人的缺德行为。因为我家那两个年轻人晚上八九点才回家,都是粗心大意的人,走路看手机不看路。想到这里,就好像看到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出电梯,“咦!”一人一脚踩着了“黄金”。不行,不行,我是个爱清洁的人,严格讲,我是有点洁癖的那一类。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带上了一张旧报纸和一桶水开门出去。

正在清洗狗粪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我家对门的一对母女回来了。年轻的妈妈笑笑地问道:“Uncle你在做什么?”我将手里的黄金打开。“你们看这是什么?”年轻的妈妈捏着鼻子;“咦!”小女孩高兴地说“是鸟粪!是鸟粪!”。“有这样大的鸟粪吗?”紧接着另一架电梯开门了,家里养狗的那位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出来。她很有礼貌地问我:“在洗走廊呀?”

“捡狗粪!不知道谁家的狗在这里拉屎?”

“嘘,楼上,楼上!”

“你怎么知道是楼上的?你看到吗?”我从来没发现楼上人家有狗下来。

“没有!没有!我们家的豆豆在屋里。”说完笑眯眯的,走开了。

“你要不要看狗粪的颜色,还是嗅嗅它的味道?也许是你家的狗!”

老太太已经快步进屋里去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我不喜欢这老太太的那种利己的行为。她有一次提了一桶脏水来到最靠近我家的走道倒水。我马上过去干涉,“你怎么可以把脏水倒在公共走廊上。”“我倒进这里的一个小洞里呀。”“这是雨天或工友洗走廊时排水的,你的脏水有臭味,怎么可以倒在这里?太不卫生了!”

第二天早上。我吃完早餐回家时。电梯门一开,我的妈呀,我终于看到老太太的小狗在隔邻的电梯门外拉屎。小狗一看到我,马上夹着尾巴溜进老太太家的铁门里。我追到它家的门口,小狗还转身对着我旺旺地吠。老太太的男孙子问我找谁?我说你们家的狗又在电梯门口拉屎,赶快叫你的奶奶去捡狗粪。他说奶奶去了巴杀!啊?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守着那堆黄金,还是回家干着急?

一个钟头后,我偷偷去电梯口看看。你们说那堆黄金还在吗?要是那堆黄金还在那里,我该做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再把那堆黄金捡起来,然后,送回她家去?(至此,要充分发挥跟观众的交流技巧,能够激起观众回应,越多反馈越好。)

幸好,老太太还是个明白人。电梯门口的那堆黄金不见了。老太太终于把“黄金”带回家了!老太太几天后在电梯见到我,笑眯眯地谢谢我对她的指点。我对她的那一点“怨气”也很快地消失了。从此,她在远处见到我,便高声跟我打招呼。有一次我一出电梯,看到她正在走廊替她老公剪发。看到落地的头发有的被风吹向我家这边来。我眉头一皱,脸色一沉。她却先说话了:“黄先生,你的头发也长了,我给你理一理好吗?”

我儿子后来知道这件事, 语带威胁、开玩笑说,:“哦,老爸你有girl friend了。老妈知道吗?”

各位观众,你们一定急着想知道我让她理发了吗?下回分解!


注:这个独脚戏小品是于2014年特别为一个社会工作者撰写的。重修于2015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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