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17, 2023

艾迪士 名叫那森(Adis Road)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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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雅山(Mount Sophia)有一条艾迪士路(Adis Road,又名爱蒂丝路),是五六十年代南华女子中学校的所在地。艾迪士是犹太富翁,全名尼森那森·艾迪士(Nissim Nassim Adis 1857-1927)又名那森(Nassim)。

艾迪士路(Adis Road)前南华女子中学

他来自伊拉克巴格达,在印度加尔各答(Kolkata)出生,是一名律师。187619岁时,艾迪士来到新加坡。开始时涉足证券交易生意,可惜事业不顺利,继而转往香港,也是不得意。于是在1893年再回到新加坡,转做地产投资。他经营有道,获得丰收,累积不少财富。

他拥有当时最高档的欧洲大酒店Grand Hotel de l’Europe 就是前高等法院,现在的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的原址。同时是证券交易所Adis and Co.的老板。发财致富后,他在苏菲亚山(Mount Sophia)花了30万叻元兴建豪宅艾迪士庄园Adis Lodge)。短短五年后,这豪宅(1912年)转售给富豪余东旋(Eu Tong Sen1877-1941)。

余翁接着投入100万叻元,大事重建,三年后落成,成为一栋更豪华典雅古堡式别墅,更名余园 Eu Villa)。相传余东旋的父亲曾为儿子算命,说儿子出生在工匠师祖鲁班诞生日,注定一生要大兴土木,才能兴旺及长命百岁,故此他在各地修建很多古堡式豪宅,一一取名余园,此是题外话。1980年初,余园被拆除。

艾迪士的爱好是养马以及喜欢跑车。他这嗜好和另一位比他年轻的犹太富豪Joseph Aaron Elias1881-1949)相似。至于艾迪士的社会服务的记录,我查询不到有关资料。

比较少为人知的是优质别墅林立的那森路(Nassim Road 是以艾迪士的名Nassim命名。当时艾迪士在乌节路(Orchard Road)一带拥有很多地产,那森路是从乌节路通往植物园之道路,很多外国的大使馆都设在那森路。

新加坡有几条街道分别以同一人的名及姓氏命名,例如佘有进的佘街(Seah Street)及有进街 Eu Chin Street);陈金钟(1829-1892)的金钟街(Kim Cheng Street)及陈金钟路(Tan Kim Cheng Road);海峡殖民地第20任总督丝丝·金文泰爵士(Sir Cecil Clementi1875-1947)的丝丝街(Cecil Street)及金文泰路 Clementi Road)以及Dr Simon Aroozoo (1850-1931) 的西门路(Simon Road)及阿鲁舒道(Aroozoo Avenue)。

艾迪士晚年回去印度退休,并在那里逝世,遗下妻子莉亚Leah及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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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13, 2023

留医院 留住民间医疗服务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1124

 

《联合早报》2022115日,刊登杨浚鑫报道《广惠肇留医院历史展馆获特别表扬》。这个由市区重建局颁发的历史建筑修复保育工程奖,肯定留医院 “馆中馆”的构思,将历史展馆(任重道远馆)设在古朴的“大文物馆”历史建筑园区内。敞开的大门让各界人士自由参观,为学生提供实地教材,认识到我们都是新加坡这座城中的一份子,可以通过先民遗产的途径,活化城市的灵魂与生命力。

留医院是本地少数在故地持续发挥原功能的百年老品牌。半个多世纪前跟留医院初相识,每个月头,白发苍苍的留医院理事风雨不改,挽着脱皮龟裂的公事包上门募捐。那时候家父贵为“文化先锋”,实际上是个生活拮据的印刷技工,坚持社会功德不分贵贱,多有多做,少有少做,乐捐的三几块钱,可是我上学一个月的零用钱!隔壁姑婆房梳起不嫁的妈姐,常教诲我 “莫以善小而不为”,施施然地掀起门帘,从怀里掏出一两块钱来。妈姐们各有各的晚年,其中一些在留医院听着熟悉的乡音撒手人寰。她们受谣言所惑,执意不去设备完善的“四排埔”(中央医院),免得活着进去,抬着出来,甚至晚节不保,遗体遭男人恣意侮辱。

 

Rumah Miskin(济贫之家)

留医院面向实龙岗路的正面大楼是“芒加脚”的地标,多年来外族人士称为“Rumah Miskin”。这所 济贫之家的成立,关系到清朝末年的下南洋浪潮,本地人口激增,加上传染病肆虐,医疗体系追不上变化。1910年,一群粤籍商人响应时任总督安德逊的请求,着手筹办慈善医院,几个月后接管前陈笃生医院的实龙岗路产业,“广惠肇方便留医院”正式投入运作。

广惠肇留医院面向实龙岗路的保留建筑,是芒加脚“济贫之家”的地标。小图显示一个甲子前落成时,左右两翼只有两层,第三层是日后资金充足时加建的

安德逊得到民间配合,每年收取1元象征式合约费,有效期至2010年。这份99年契约由创院总理黄亚福签署,此后留医院完全通过民间资助来维持运作。

粤语的“方便”二字语带双关,一是指惠及他人,为病患提供方便;二是引申为手头松动的话,不妨乐捐汤药费,若是手头不方便那就免了。

创院总理黄亚福代表留医院签下99年契约

 

公共法令下运作

20世纪初的本地宪法已颇完整,“广惠肇方便留医院法令”规定院方必须向公众承担下列责任:

1. 为贫穷人士设立产妇和接生病房。

2. 为贫穷人士提供医疗服务与其他协助。

3. 门诊不分种族籍贯,住院则只限广州府、惠州府、肇庆府三属人士。

4. 通过民间捐款,免费施医赠药,重病者免费住院。

翻阅留医院档案,不难感受到民间认同留医院的存在意义,甚至捐赠个人遗产来支援医院的运作。移民为移民送暖,反映民间守望相助的扶贫生态。

新加坡独立后,留医院的重要改革之一是落实“不分种族、言语、宗教”的建国理念,废除只限广惠肇人士住院的条例。易名“广惠肇留医院”标志着迈入新里程,虽然去除“方便”二字,“方便”的运作方式一如既往。

 

留医院与碧山亭血浓于水

昔日的广惠肇留医院与广惠肇碧山亭由同一批广帮人士管理,两者之间血浓于水。

1923年的碧山亭“万缘胜会”碑记显示,当时碧山亭已拨款作为留医院义塚用途。1930年在肇庆会馆举行的广惠肇三属同人大会,一致赞成“第二亭之树乳园(橡胶园)拨地与留医院..…历年在(留)医院亡故之先友执骸迁葬,作为义塚之用。”几年后,位于现在的碧山12街一带的第二亭坟山已经葬满,义塚扩大到现在的莱佛士书院、碧山体育场等地。

1923年的碧山亭“万缘胜会”碑记显示,当时碧山亭已拨款作为留医院义塚用途(第一行)

将尸体载送到坟场前,按照惯例先在留医院做个简单的告别仪式。缺乏经费的时候只好应用古方,把包裹好的尸体放在俗称“番薯车”的四轮板车上,由车夫拉到5公里外的碧山亭安葬。

 

霍然亭花园另有乾坤

迈入21世纪,留医院随着社会需求转型为疗养院和社区关怀中心,政府最终同意地契到期后,留医院在缩小的原址重建发展,以三年更新的租约方式辅助政府的医疗体系。重建时所保留的历史建筑群,包括一个甲子前落成的地标,以及三栋超过160年的前陈笃生医院单层病房。

历史建筑环绕的霍然亭花园别具匠心,中秋佳节点亮义工制作的灯笼,院友在灯月辉映下边吃月饼,边观赏音乐会。善心人士捐建的霍然亭取义自“疾病迅速消除”,亭子所在地原本是座夜香年代的粪桶厕所,如今则鸟语花香。

悬挂在霍然亭的中秋节灯笼都是义工的作品,让公众人士认捐,背景为前陈笃生医院病房

二战期间,留医院部分病楼被炸毁,附近的民居亦不可幸免。医院同仁协助收尸敛葬,霍然亭花园变成临时坟场。生活恢复常态后,才将这些尸骸运到碧山亭,安排万缘胜会法事来普度各族罹难者。

日据时期留医院继续运作,曾纪辰和胡文钊分别担任正副主席。当时日军政府呼吁华人迁往位于柔佛与彭亨交界的兴楼,开辟没有日军看管的“新昭南模范村”,两人连同其他广帮建筑业者负责规划与建设房屋。二战结束后,胡文钊出任留医院主席,开启战后的重建工作。

胡文钊在翰密顿路(Hamilton Road)建造的两栋“石屎楼”(311号,830号),成为二战期间街坊的避难所。街坊将它昵称胡文钊路,不过官方正式命名的胡文钊路(Woo Mon Chew Road)在勿洛南。

霍然亭花园有三棵“总理树”:1963年李光耀种植的凤凰木,2018年李显龙种植的越南黄牛木,2019年吴作栋种植的紫叶黄牛木。令人惊讶的是李光耀去世时,凤凰木的叶子落尽,七七四十九天后,开满火焰般的凤凰花,多年来只出现过这么一次奇景。

1963年时任总理李光耀在霍然亭花园种植的凤凰木,于他过世49天后开满凤凰花。(图片提供:刘木财)

时代感的老建筑,清幽的花园,诚意的展馆,或许能让您驻足回眸。脚酸的时候,不妨坐在园中歇息,“张泰和行船馆”、“星洲建造行”、“万佛堂福利会”等捐赠的长椅,都是等待发掘的前人印迹。

历史展馆(任重道远馆)展示的“飞人牌缝纫机”:过去的年代,职员使用这台缝纫机为病患修补衣服

张泰和行船馆捐赠的石椅,反映昔日的时代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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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anuary 10, 2023

新加坡医学教育先驱陈若锦

作者:何乃强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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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于1905年才有第一所训练本地人的医科学校,经过百余年的艰苦经营与不断改善,方有今天的世界级医疗、教学及培训水平。这一切是滥觞于一位医学教育先行者陈若锦所付出的努力。

陈若锦是陈金声的孙子,陈明水的长子,他在新加坡出生,幼时接受私塾教育,也学习英文。18岁在陈金声公司当学徒,父亲去世后,他和叔父陈明岩共掌公司业务。

陈若锦毕生致力于各领域的社会公共事业,如经济发展、公共卫生、教育、防卫、社会改革;长时间担任海峡殖民地立法议员,以及市议会议员、保良局委员,华人参事局闽籍华人代表。32岁受殖民地政府册封为太平绅士。

陈若锦全家福

 

向总督请愿创办医科学校

上世纪初,新加坡的西医服务只提供给东印度公司职员、英国军队、印度籍驻兵(sepoy)、警务人员;居民患病时,唯有求于中医或土医。

后来有了政府医院,可是严重缺乏医疗人员。那时只有英籍医疗人员派驻,后来才聘请印度籍和欧亚籍医疗人员。有鉴于此,殖民地政府英籍医官西蒙认为,新加坡要有自己的医科学校,训练本地医疗人员。可惜招募不到合格学员,加上应征者英文水平不够,唯有放弃这计划。

到了1904年,在海峡英籍华人公会(新加坡土生华人协会前身)理事们与各社会领袖协商后,一致认为本地需要一所医科学校,并向总督安德逊提呈请愿书,要求创办一所医科学校,训练新加坡及联邦的本地人当医生或助理,参与政府医疗服务,医治贫困居民。海峡英籍华人公会创会人之一陈若锦为首签署,同时也代表华社及各社会组织,联名提呈请愿书。

不久总督通过辅政司回复,认为招募适当人选攻读医科,以及办校经费可能遭遇多方面的障碍,包括民间能否积极合作办校。不过,若请愿人能筹得71000叻元,总督将承诺向殖民地政府提出创立医校,并应允负责医校员工薪水,以及维持开销费用,同时每年提供10份医科奖学金。

总督发出“挑战书”后,陈若锦马上接受献议。他登高一呼,率先以个人名义,捐出12000叻元,然后发动新马各团体组织筹募捐款,结果筹得87077叻元,比总督定下的数目超出16077叻元。

19059月“海峡殖民地与马来联邦政府医科学校”(The Straits Settlements and the Federated Malay States Government Medical School)开课,只录取23名学生。学校由一栋女子疯人院改建。

19105月,第一批本地医生毕业,七人之中只有陈树楠(1885-1972)是唯一的华族毕业生。

1910年首届医科学校毕业生。前排右一为陈若锦,后排左三是陈树楠

 

陈若锦高瞻远瞩

1912年,陈若锦再筹12万叻元,发展扩充医学院。陈若锦还捐赠两份750叻元的奖学金,保送成绩优异的医生到外国进修,为期六个月。

同年,学校正式易名爱德华七世医科学校(King Edward VII Medical School),陈若锦担任医科学校委员会委员,直到去世。

1920年,医科学校升格,易名为爱德华七世医学院(King Edward VII Medical College),1926年新医学院大楼落成,就是今日的卫生部。1949年,医学院并入马来亚大学,第二年,医科毕业生授予内科外科医学士学位(MBBS)。

1926年落成的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大楼

第一届医科毕业生陈树楠高度赞扬陈若锦,认为他高瞻远瞩,使新加坡医学教育起步并蓬勃发展。他的仁心义举,在1955年马来亚大学出版的《马来亚50年的医学教育》,以及1995年新加坡国立大学出版的《90年的医学教育》都有详细记录。

陈若锦对医学院关怀备至,对新加坡社会做出巨大贡献,1912年获得英国王室封赐CMG爵士勋衔。对一个殖民地小民,能够获得封赐至高勋衔,可说是难得的殊荣。

在金声路附近,还有一条若锦街和若锦桥,纪念这伟人的功绩。

新加坡河上的若锦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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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06, 2023

市区古老的巴刹 不散的流光剪影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221113

 

新加坡有百多个综合性巴刹兼熟食中心,上世纪80年代最后一个露天巴刹搬入牛车水大厦,路边摊成为昔日光景。

从前大坡和小坡人口集中,有盖的特色巴刹应运而生。有些老地标以旧貌新颜的姿态出现,有些则在不太久远前消失无踪。闲潭云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故地重游,或许还会勾勒起丝丝触动。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巴刹不经意间留下的民生剪影,可不就是原汁原味的乡土记忆!

 

老巴刹 1825至今)

本地最古老的巴刹首推老巴刹,两百年岁月长河,见证愚公移山,沙土填平海岸线,万丈高楼从地起。纵使旧市容早已面目全非,它依然绽放着多彩芳华。

老巴刹原名直落亚逸巴刹,坐落在直落亚逸盆地,跟海边的海唇福德祠、粤海青庙、天福宫、纳宫神社等迎接一批批下船的新客。莱佛士期待中的 东方最雄伟的商场于开埠六年后落成时,人已经回到英国,没多久便病逝了。

海面上安家的老巴刹命途多舛,由于不符合防火规格,必须将亚荅屋顶改成瓦片,因超重只好恢复原貌。1833年建筑师哥里门上任时干脆将它拆除,原地兴建大两倍的第二代老巴刹,外观跟华人的八卦不谋而合。

Percy Carpenter1856年完成的油画,展示从丹戎巴葛的华莱士山(已铲平)望向直落亚逸海边的景观,远处第二代老巴刹坐落在海面上。(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四个年代弹指过,政府铲平大坡几座山丘来填海,老巴刹躲不过被解体的命运。过了几年,总工程师麦里芝在现址兴建第三代老巴刹,以时兴的苏格兰铸铁做建材,并刻意保留高风井和八卦原貌。我们所看到的充满英国情调的老巴刹,就是1894年落成的规模。

1968年的老巴刹和周围的老店屋,较远处可见珊顿道的新加坡大会堂,以及罗敏申路的星洲日报大厦。(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上世纪70年代初,老巴刹周边的店屋让位给金融商业大楼,原来的湿巴刹转型为熟食中心,为这一带工作的白领财副提供膳食。80年代挖掘地铁隧道的时候,老巴刹岌岌可危,墙壁破裂,地板跟着下陷,眼看古迹就快倒塌了。承包商将老巴刹拆下修复,地铁完工后将原件精心地拼凑起来。重新开放时,官方决定采用老巴刹这个风行多年的俗名,正是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坐落在闹市的老巴刹,苏格兰铸铁与八卦风貌独具古风

 

新巴刹(1899-1968

新加坡河畔的克拉码头商场坐落在新巴刹(Ellenborough Market)原址。19世纪末落成的新巴刹,取代已经屹立半个世纪的前身。

20世纪初新加坡河畔的新巴刹占地广阔,“新”可能是因为已经有座老巴刹,也可能是“旧”的巴刹重建后变“新”。(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华人过年喜欢燃放爆竹助兴。1968年正月初一,此起彼落的鞭炮声中,竟然将新巴刹化为灰烬,300多名小贩只好走到大街上营业。河畔的租赁组屋落成后,摊贩迁入四层楼的综合市场谋生,不过不满20年河畔组屋便走入历史。

上世纪70年代新巴刹原地兴建临时组屋,照片中新加坡河畔的一房式租赁组屋的一到四楼为综合市场与巴刹,拆除后兴建克拉码头商场


新巴刹傍水的概念跟第一代老巴刹相似,那时候公路上只有牛车、马车和人力车,船是主要的货运工具,也是跟海外接轨的供应链。蓬勃的转口贸易为海港城市带来新机遇,流动人口中不乏被贩卖到本地的契约华工(猪仔)。潮涨潮落间,新巴刹度过柴船头和猪仔场岁月。

这一带俗称柴船头,属于潮州人的地盘。从印尼跨海而来的火炭船在桥头靠岸,黄昏炊烟,饭焦柴香漂落河面,提醒行船人该回家了。柴船头的潮州美食特别丰富,亮记、万兴、清壶天潮州菜馆都是在那里起家的。

契约华工在中国签下“卖身契”,先由中介垫付出洋费,抵埠后住进猪仔馆。人各有命,有些开始工作,有些被拍卖,柴船头是其中一个贩卖猪仔的地方。随着中国清朝灭亡,新加坡答应民国政府的要求,终止超过半个世纪的猪仔交易。

 

珍珠巴刹 (1922-1966)

20世纪初的牛车水万家灯火,珍珠巴刹应运而生。随着南天酒楼和天演大舞台(大华戏院)相继竣工,巴刹越夜越迷人。

珍珠巴刹得名于珍珠山,福建人称铁枝仔。1966年圣诞节前夕,大火将巴刹烧毁,日后原地出现珍珠坊和珍珠百货商场。

1961年的珍珠巴刹,当时全国日薪工友罢工, “新”员工在警方保护下进行日常作业。(图片来源:SPH档案照

珍珠巴刹早晚变脸,白天家庭主妇买菜下厨,夜间小姑娘拖着拉二胡的盲公沿街卖唱;江湖艺人表演缨枪刺喉、火链自残来推销祖传药油;烟酒铺挂起茶室招牌,卖茶妹花蝴蝶般满场飞,边跟客人啃瓜子谈天说地,边应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浪子登徒。

珍珠巴刹也是名噪一时的“小鸡分配中心”和“布业中心”。日据时期,军政府在珍珠巴刹分派小鸡给市民,鼓励大家务农来自给自足。二战后大坡大马路牛角巷(Mohamed Ali Lane)的“大众布业市场”搬到这里扩充营业,以精致的舶来货取胜。珍珠百货商场的业主,不乏前珍珠巴刹的布商。

至于对本地社会影响最深远的,莫过于70年前,一名女中学生在珍珠山遭奸杀事件。学生团体发起反黄运动,中正中学创作短剧《打黄狼》,将政府比喻为纵容黄潮泛滥的野狼。华校生的反殖情绪日益滋长,以“默迪卡”告别激情澎湃的年代。

 

铁巴刹 (1872-1983)

民间流传 大坡珍珠巴刹,小坡铁巴刹,美芝路与梧槽路交界的新门广场(The Gateway),就是消失的铁巴刹原址。

一个半世纪前落成的铁巴刹(Clyde Terrace Market),是美芝路一带的家庭主妇买菜的地方。上世纪50年代,巴刹后面小舟停泊的沙滩由尼浩大道取代。

20世纪初的铁巴刹,小舟停泊在沙滩上,活猪用丢弃在沙滩上的猪笼挑到巴刹出售。(图片来源:明信片)

这里曾经是蔬菜和海鲜批发市场,丰盛港渔产丰收的季节,铁巴刹渔商甚至必须跟竹脚巴刹的同行约法三章来避开削价战。新加坡独立翌年,裕廊渔港投入运作,取代铁巴刹的批发地位。

铁巴刹也协助过木船业者一臂之力。运货粮的舯舡大䑩长期浸泡在海水中,船身附满藤壶。附近的修船业者到铁巴刹收集丢弃的猪笼菜萝,放在船底点燃,藤壶被浓烟熏死后从船身脱落。技工将船体修补后涂上油漆,“新船”又准备出海了。

铁巴刹的年代,私会党遍布全岛。这一带的私会党索性自己做皇帝,不把近在咫尺的美芝路警署放在眼里,警员巡逻时甚至遭到私会党徒围攻。如今新加坡享有最安全城市的美誉,是个得之不易的成果。

1976年从新落成的美芝路邵氏大厦往东部眺望,近处为铁巴刹、美芝路和甘榜格南一带的店屋,远处为哥罗福路组屋。(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麦士威巴刹(1935至今)

二战前落成的麦士威巴刹建在昔日广东人的青山亭坟场上,这座结合今古风格的巴刹,堪称现代熟食中心的先驱。

回顾那个年代,这个四条公路相交的市集,人潮熙来攘往,路边摊特别多。由于同行竞争激烈,赚到的钱仅够糊口。政府将巴刹摊位出租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小贩宁可肩挑扁担,脚踩木屐,蹲在巴刹外头摆卖。日据时期,军政府在麦士威巴刹内设立合作社(Kumiai)来控制粮价,同时调低租费,吸引到一些小贩迁入。英国人重新掌权后,巴刹马上变回白象。

战后初期物资短缺,无良商人趁机抬高物价。掌管社会福利部的麦尼斯(SirPercy McNeice)以英国的战争难民餐厅为蓝本,在本地成立多所民众餐室,确保百姓每天至少可吃一顿营养均衡的菜饭。

二战后福利部成立民众餐厅(1946-1948年),劳工正在餐厅进食,每顿收费三毛半。(图片来源:新加坡国家档案馆)

19466月底,首家民众餐室在直落亚逸的货仓开业,食材由马来亚大学(现在的国大)医学院的营养学家调配,每顿收费3毛半。麦士威巴刹跟着改头换面,加入民众餐室阵营。

上轨道后,福利部将餐室外包给私人业者。民间发挥创意,通过中央厨房、联营、分销等方式提供伙食,迫使黑市商家调低价格,譬如咖哩饭从1.50元降至5毛钱。

虽然民众餐室只存在两年,但对日后的大众餐饮影响深远,当年的运作模式,如今都重新包装登场了。

麦士威巴刹战后曾经用做民众餐室,堪称现代熟食中心的先驱

 

竹脚巴刹 (1915-1982)

上个世纪初落成的竹脚巴刹成为实龙岗路的亮点,拆除时搬迁到隔条马路的“新”竹脚巴刹,缤纷外墙和马赛克瓷砖梯阶衬托着小印度的斑斓风情。

竹脚巴刹的缤纷外墙和马赛克瓷砖梯阶,衬托出小印度的斑斓风情

旧竹脚巴刹可说是本地最多元化的菜市场,穿着阿妈衫裤、峇迪纱笼和传统纱丽的妇女以巴刹马来话互相问候,跟摊贩鸡同鸭讲却各得所需。玩蛇人坐在骑楼下,摇头摆脑地吹奏笛子,竹萝里的眼镜蛇探出头来,晃着身子翩翩起舞。

1971年旧竹脚巴刹人气鼎旺,摊位从有盖巴刹摆到大路,左方可看到昔日的鸡笼。(图片来源:SPH档案照)

眼镜蛇没有听觉,“跳舞”纯粹是对空气震动的反应,曲子是吹给观众听的。

海南民谣《红嘴哥》唱道:一口槟榔吃嘴香,二口槟榔吃嘴红,三口槟榔去迎嫂,四口槟榔嫂入房。先民将家乡习俗带到新加坡,一些传统海南家庭 “担槟榔”过大礼结亲家,婚后新人回娘家时,带着槟榔当伴手礼。印度人爱嚼槟榔,到竹脚巴刹挖宝最实惠不过。

广东人祖传生鱼生鱼,生肉化瘀,手术后喝生鱼野葛菜汤,伤口复原得快,而且不留疤痕。竹脚巴刹的生鱼养在冲凉盆里,滑溜溜的活蹦乱跳。摊贩先来一轮挞生鱼,将生鱼狠狠地摔在地上,再用粗木棍往头上敲几下才开膛剖腹。生鱼无助的眼神,闪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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